丁莱在旁边哼了一声,但嘴角也挂着笑。
“我这把年纪了,学什么学。”
除了一日三餐,苏月闲暇时还会主动帮守卫们缝补衣物、擦拭器械。
她的针线活比营地里任何一个人都好,破了的袖口、掉了的扣子、裂了缝的裤裆,到了她手里几分钟就能补好。
守卫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会主动把破衣服扔到她棚子门口,第二天早上起来衣服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口了。
擦拭器械的时候,她会趁机观察武器的型号和状态。
守卫们配的大多是老款的五六式冲锋枪,枪托上的漆已经掉得斑斑驳驳,枪管里有不少积碳,看得出来很久没有做过彻底的保养。
手枪是杂牌,有五四式,也有几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老式左轮,握把贴片都松了,拿橡皮筋箍着。
真正让她留心的是核心区的警卫。
那些人配的是清一色的AK系列步枪,枪身保养得很好,机匣盖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枪油。
这些人走路的时候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角度,眼神也比外围的守卫要锐利得多。
苏月把观察到的武器配置,记在心里,晚上回到棚子里再转述给陆峰。
陆峰这边也在按部就班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劈完柴挑水,挑完水扫院子,扫完院子帮着厨房搬米袋子。
一天下来,他干的全是最重最脏的活,但从头到尾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抬头看任何人。
守卫们一开始还注意过他,毕竟是个新来的男人。
但几天下来,发现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
你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干完了就蹲在柴堆旁边低头啃土豆,你不叫他,他能在那里蹲一整个下午不动弹。
就这样,陆峰成了营地里最不起眼的帮工。
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有人觉得他会有任何威胁。
丹纽管事偶尔从厨房棚子前面经过,会停下来看一眼陆峰劈柴。
看他低头弯腰、一斧一斧劈得认真,连头都不抬,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个会干活、不惹事、不打听、不乱跑的帮工,在任何地方都是受欢迎的。
营地北侧,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桑帛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
他今年四十五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
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无事牌,翠色浓正,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桑帛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人。
左边的是他的亲弟弟桑温,三十出头,比桑帛矮半个头,但肩膀更宽,脖子更粗,一双三角眼始终半眯着,看上去好像没睡醒,但偶尔睁大的时候,眼底全是凶光。
桑温负责管理核心武装力量,手底下管着三十几个雇佣兵和外籍退役特种兵,是桑帛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右边的是吴奈,桑帛的副手兼翻译,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面虎似的和气表情。
吴奈是缅北华裔,会说缅语、汉语和英语,专门负责跟外界打交道,包括跟家属谈判赎金、对接器官贩卖的下家、联系人口走私的蛇头。
“那三个玉石商人的情况怎么样?”
桑帛喝了一口茶,问道。
吴奈推了推眼镜,回道:
“那边说钱正在凑,需要点时间。”
桑帛哼了一声。
“给他们施压,不然就再加价。”
“再加的话,他们家可能真的凑不出来了。”吴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桑温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凑不出来就让他们去借,去卖房子,去借高利贷。”
“这些人做生意搞了好些年,总有点家底吧,再不济,亲戚朋友总能借到钱。”
桑帛把茶杯放下,看着吴奈。
“另外两个人呢?”
“姓郑的情况好一些,他在省城开了家珠宝行,家底比陆国栋厚,我昨天又给他老婆打了电话,他老婆哭着说三天之内凑齐。”
“姓方的那边稍微麻烦一点,他做玉石加工,钱都压在设备和原料上了,现金不多,他老婆还在到处借。”
“都给他们点压力。”桑帛靠回椅背上,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吴奈点了点头。
桑温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哥,这三个人的赎金拢共加起来也就三百万出头,少了点。”
桑帛斜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桑温把烟灰弹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双三角眼完全睁开了。
“等他们家里人把钱打到账户上之后,这三个人就没价值了。”
“但他们本身还有别的价值,现在缅国那边的器官黑市价格涨得厉害,一颗肾能卖到八万到十万,心脏和肝脏更贵,眼角膜也有价。”
“全套拆下来,一个人能值三四十万。”
“实在不行,就联系澜南国的蛇头,那边缺矿工,愿意按人头收人,活的,一个五万。”
吴奈在旁边补充道。
“器官摘取需要医疗条件,咱们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得把人送到妙瓦底那边的一个私人诊所去,那边有个医生专门接这种活,手续费抽三成。”
桑帛的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着,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时间上赶得及吗?”
“只要提前联系好,人送到就能做。”吴奈说道。
“蛇头那边的矿工就不讲究这么多了,只要人还有口气,能干活就行。”
“依我看,先让他们把赎金榨干净。”桑帛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榨干之后,陆国栋年纪大了,器官也不值什么钱,送到泰国矿场去,能卖五万是五万。”
“郑朝四十出头,身体应该还行,摘器官能多卖点钱。”
“方义年轻,先留一阵,看看他家里人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
桑温吐出一口烟,咧嘴笑了一下。
“行,就这么办。”
吴奈说道:
“那我联系妙瓦底的医生,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蛇头那边我也沟通着,矿场随时可以接人。”
桑帛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茶色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