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面的营地里，守卫们正在换岗，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女人们在溪边洗衣，孩子们在泥地上追逐打闹，厨房棚子的烟囱冒着炊烟。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通知守木屋的人，这两天加强警戒，别让人质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桑帛转过身，对桑温说道。
桑温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哥，貌温那小子最近又跑去镇上赌了，输了十几万，还跟人打架，要不要管管？”
桑帛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他叫回来，最近风声紧，别在外面惹事。”
“行。”
桑温推门出去了。
吴奈也跟着站起来。
“桑帛哥，还有一件事。”
“丹纽管事前两天招了两个北边山里逃难来的姐弟，女的在厨房做饭，男的干杂活。”
“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份，确实是北边山里出来的，没什么问题。”
桑帛摆了摆手。
“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就行，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核心区。”
“明白。”
吴奈夹着公文包走出了别墅。
别墅客厅里只剩下桑帛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他经营了将近十年的王国，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北侧山脚那间被铁丝网隔开的木屋里，陆国栋靠坐在木墙上，闭着眼睛。
被关进来已经好几天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顿稀粥，挨了多少次打，听了多少句威胁。
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变成了乱蓬蓬的胡子，头发也打结了，沾着干草和泥巴，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都疼。
郑朝缩在旁边，状态更差。
他本来就瘦，现在又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看起来老了不少。
方义靠在另一侧墙上，脸上的淤青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得老高。
“老陆。”方义开口了，“他们昨天又打电话了。”
陆国栋睁开眼睛。
“说什么？”
“这次打的是我家的电话，让我老婆在电话里听我挨打的声音。”
“他们用枪托砸我的背，我疼得喊出声来，我老婆在电话那头哭，哭着说钱马上凑齐了，让他们别打了。”
陆国栋沉默了。
郑朝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在发抖。
“我老婆也接到电话了，她说钱凑了一大半了，再等几天就能凑齐。”
“她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让我别怕，说家里房子已经挂出去了，卖掉了就能凑够钱。”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老陆，你说他们会放人吗？”
“交了钱，他们真的会放人吗？”
陆国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边境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他知道有些人拿到钱之后是会放人的，有些人不会。
这群绑匪是哪种，他一直在观察。
昨天送饭的时候，门口那个年轻哨兵跟同伴聊天，提到了“下一批货”。
说的是“下一批货”，不是“下一批人”。
这个用词让陆国栋的心里凉了半截。
他们把人当货。
方义看着陆国栋的脸色，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牵动了脸上的淤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陆，你说得对。”
“如果他们要动手，我们就在门口那个哨兵换岗的时候拼命，能跑一个是一个。”
陆国栋看了他一眼。
“真要拼命？”
方义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
“我这辈子被人打过不少次，但从来没被人当牲口一样关着。”
“反正横竖是死，还不如拉上垫背的。”
郑朝在旁边拼命摇头。
“别拼命，千万别拼命，钱交了就能出去，我老婆说钱快凑齐了……”
方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国栋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赵秀兰的脸，然后是陆雪的脸，然后是陆峰的脸。
那小子在部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
他希望他别来。
别掺和这种事。
陆国栋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营地的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又过了三天。
厨房棚子里的活计已经成了苏月和陆峰的日常。
天不亮起来烧火做饭，忙完早饭忙午饭，忙完午饭还要准备晚饭的食材。
苏月的手艺在营地里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声，酸笋煮鱼、芭蕉叶包烧猪肉、竹筒饭，这些本地菜她做得比镇上的馆子还地道。
管事丹纽这几天来厨房的次数明显多了。
以前他一天也就饭点过来转一圈，现在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是检查食材储备，有时候是看厨房的卫生情况，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在棚子外面站一会儿，看看苏月干活。
这天上午，丹纽又来了。
他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苏月蹲在地上择菜，动作又快又利索。
“玉罕。”丹纽开口道。
苏月抬起头，草帽檐下的脸上带着温顺的表情。
“管事大哥，有事吗？”
“你这几天干得不错。”
丹纽点了点头，语气比前几天和善了不少，“丁老头跟我说了，你手脚勤快，做饭也好吃，营地里的人都说你手艺好。”
“谢谢管事大哥，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苏月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能在这儿有口饭吃，我和弟弟已经很感激了。”
丹纽看着她这副老实本分的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当管事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来投奔的人，有的干两天就喊累，有的偷奸耍滑，有的手脚不干净，还有的打听东打听西，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这对姐弟不一样，姐姐做饭洗衣缝补衣服，什么活都干，从不抱怨。
弟弟更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劈柴挑水搬东西，你不跟他说话他能一整天不开口。
“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丹纽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两天我跟上面说一声，给你们加两百。”
苏月赶紧站起来鞠躬：“谢谢管事大哥，谢谢管事大哥。”
丹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苏月重新蹲下来继续择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峰挑着一担水从井边回来的时候，正好跟丹纽打了个照面。
他低着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等丹纽走过去了，才继续挑着水往厨房走。
丹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收回目光，心想这对姐弟确实是老实人，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