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的汉水古渡,被不见三米的秋雾完全笼罩。
江面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着江岸。
然而,在这个本该万籁俱寂的深夜,往日里早已歇息的襄阳码头,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千多名身穿短褐、腰间别着利刃的世家私兵,正像是在抢运蚁粮的工蚁,在栈桥与货船之间来回穿梭。
没有火把,只有几盏昏暗的风灯在雾气中摇曳。
但沉重的木箱砸在甲板上的闷响,以及监工们刻意压低的呵斥声,依然让这片水域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息。
“快!都给我把手脚麻利点!再快些!”
负责押运的蔡氏旁系将领蔡洋,站在最大的一艘走私货船的船头,一边警惕地盯着江面上那翻滚的浓雾,一边焦躁地催促着。
他本是蔡氏分支,对刘铮早已怀恨在心,如今有了报复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在他脚下,是从荆州各大世家地窖里偷偷起出来的战略物资。
生铁锭、硝石、硫磺……
这些东西,在如今的荆州可是触之即死的违禁品。
但同样的,它们在南中诸葛亮那里,能换回十倍乃至百倍的暴利与大汉皇叔的政治承诺。
“将军,兄弟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这铁锭太沉……”一名私兵头目喘着粗气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闭嘴!哪怕是累死,今夜子时之前也得把这批货全部装船出江!”蔡洋一脚踹在那头目的小腿上,压低声音怒骂道,“家主已经在江陵动手了!”
“司马老贼此刻估计已经被砍成了肉泥。那老贼一死,荆州水师群龙无首,现在的江防就跟纸糊的一样!”
“只要咱们这批货冲出这片水域,跟下游的江东柴氏汇合,这荆州,以后就是咱们世家说了算!”
蔡洋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贪婪。
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看来,水镜先生司马徽不过是个会耍点嘴皮子的病书生。
如今病入膏肓,连太守府都护不住,更何况这漫长的江防?
“砰!”
又是一口沉重的木箱被粗暴地扔在甲板上。
蔡洋看着已经吃水极深的十几艘大船,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起锚!升半帆!趁着这江雾,悄悄摸出去!”
随着蔡洋的一声令下,栈桥上的私兵们纷纷砍断缆绳,跳上甲板。
十余艘满载着生铁与硝石的走私大船,如同幽灵一般,缓缓推开江水,试图遁入那茫茫的浓雾之中。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一艘走私船刚刚驶出栈桥不到百步的距离时,江面上那原本顺畅的风向,突然变了。
“呜——”
一声极其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仿佛从江底深处轰然响起,瞬间撕裂了汉水古渡的死寂。
蔡洋脸上的狂喜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扑到船舷边,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号角声?”
回答他的,是江面上那层厚重的迷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两边狠狠撕开!
“哗啦——哗啦——”
那是巨大的船桨整齐划一地切开水面的声音。
浓雾破开的瞬间,蔡洋以及所有的世家私兵,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他们正前方的江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横亘着一道钢铁长城!
数十艘体型庞大的荆州楼船与蒙冲战舰,宛如从江底浮现的远古巨兽,首尾相连,将整个江面彻底封死。
战船的甲板上,没有丝毫所谓的军心涣散与防备松懈。
一排排身披重甲的荆州水师将士,手持弓弩,犹如一尊尊冰冷的雕塑,肃立在寒风之中。
冰冷的箭镞在夜色中闪烁着死神的寒光,密密麻麻,对准了这十几艘犹如待宰羔羊般的走私船。
“这……这不可能!司马老贼明明已经快死了!水师怎么可能……”
蔡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人形,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甲板上。
“放箭。”
江面中心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上,传出一道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军令。
“嗖嗖嗖嗖——!”
刹那间,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
成千上万支燃烧着火油的羽箭,宛如一场从天而降的逆向流星雨,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射向了码头与江面上的走私船队。
“夺笃笃笃!”
火箭密集地钉在走私船的风帆、甲板和木箱上。
原本潮湿的秋夜,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火雨点燃。
世家私兵们惊恐地四处闪躲,但在这狭窄的甲板上,又能躲到哪里去?
无数人被火箭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
然而,真正致命的,并非是这些箭矢。
“轰!”
一艘走私船的甲板上,几支火箭不偏不倚地射穿了覆盖在木箱上的油布,直接扎进了那些装满硝石与硫磺的麻袋中。
在古代,硝石与硫磺本就是极度危险的火器原料。
在密闭的船舱与木箱中,遇明火的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燃。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艘载满硝石的货船直接从中央炸裂开来!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上千斤的生铁锭如同天女散花般炸上高空,随后又犹如陨石般砸落下来,将周围的船只砸得千疮百孔。
“轰隆隆——!”
连锁反应开始了。
十几艘走私船因为满载着这些易燃易爆的战略物资,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江面上的浮动火药桶。
接二连三的剧烈殉爆,将整个汉水古渡的江面化为了一片炼狱般的火海。
冲天的烈焰甚至烤干了江面的大雾,翻滚的火舌无情地吞噬着船上那些贪婪的私兵。
无数火人在甲板上哀嚎翻滚,最终伴随着燃烧的木板,一起沉入江底。
“撤!快往岸上撤!”
蔡洋的一条胳膊被爆炸的碎片削断,他绝望地嘶吼着,带领着残存的几百名私兵,不顾一切地跳下着火的船只,拼命游向码头,企图从陆路逃生。
但是,司马徽布下的这盘杀局,又怎么可能留有生门?
当这些犹如落水狗一般的私兵刚刚爬上码头的栈桥,迎接他们的,不是求生的坦途,而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铁甲铿锵声。
“杀!”
埋伏在码头四周仓库阴影里的荆州正规步卒,在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涌出,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以绝对的战术素养和碾压般的兵力,对着这群惊魂未定的世家私兵展开了无情的合围与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