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辰把三文鱼放在她碗里，放下筷子看着她。“别人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清浅愣了一下。他说得对，别人怎么想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演戏从来不是为了别人怎么想，她拿奖也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她配得上那些资源。她只是想把戏演好，把角色演活。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从你开记者会那天开始的。”她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我主动追求她的’，大家都在看我。我想证明我配得上你。”
沈子辰看着她。包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撒娇或者抱怨，是真的在说一件她很在意的事。“你不需要证明。”他说，“我选你，不是因为你配得上我。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配得上。”
夏清浅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日料店很安静，院子里有竹筒流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放下筷子，伸手在桌上握住他的手。
“沈子辰。”
“嗯。”
“以后你提一句都不许提。我自己去敲门。”
沈子辰看着她。“行。”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夏清浅笑了。她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沈子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要哭的亮，是那种——找到答案了的亮。
过了一周，夏清浅去见了那个腕表品牌的亚太区总裁。没有沈子辰陪着，没有曼妮姐陪着，她自己去的。见面在品牌方的办公室，会议室很大，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亚太区总裁是个法国女人，说话带着口音，但英语很流利。她问了夏清浅很多问题——对品牌的了解，对腕表的理解，对代言人角色的想法。夏清浅一一回答，法语不太行，但英语还可以，偶尔蹦出几个法语单词，法国女人笑了一下。
聊了四十多分钟，法国女人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夏小姐，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希望我们能合作。”
夏清浅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给沈子辰发了条消息。“成了。”沈子辰回了一个字：“嗯。”
夏清浅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嗯”字笑了。他不会说“恭喜”，不会说“你真棒”，他就回了一个“嗯”。但她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我早就知道你可以。因为你本来就可以，我只是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你自己。
那个腕表品牌的广告后来铺满了全国。夏清浅的照片出现在商场的大屏上、杂志的内页里、机场的灯箱上。有人又提起“她是不是靠男朋友的关系”，但这次夏清浅不在乎了。因为那个法国女人最后跟她说了一句话，她一直记着——“我选你，是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故事。这个跟谁是你男朋友没关系。”没关系。对，没关系。门是谁开的没关系，走进去的是她自己。这就有关系了。
陆氏集团的年度盛典定在十二月底，A市最冷的季节。夏清浅收到邀请函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以沈子辰女伴的身份出席公开活动。以前她也参加过这种场合，但那时候她是“演员夏清浅”，一个人走红毯，一个人面对镜头，一个人应对所有的问题。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沈子辰的女朋友”，站在他旁边。
礼服是秦玉矜设计的。夏清浅提前一个月就给她打了电话，秦玉矜二话没说答应了。量尺寸、选面料、试胚衣，夏清浅飞了两趟A市。最后成品是一件墨绿色的长裙，丝绒的，不露不艳，领口的设计很克制，但腰线收得极好，把她的身形衬得像是画出来的。秦玉矜把裙子交给她的那天说了一句话：“这条裙子我只做一件，是你的。”夏清浅抱了抱她，没说什么客套话。有些话不用说了。
活动当天，沈子辰来接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结打得很端正。头发比平时收拾得用心，整个人站在车旁边，像从杂志里走出来。夏清浅下楼的时候他正靠着车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了她三秒。
“走吧。”他说。
夏清浅走过去，他把车门拉开，她坐进去。车子发动之后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看了三秒。”
沈子辰没回答。他目视前方，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夏清浅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外面太冷了，冻的。她告诉自己，是冻的。
年度盛典在帝豪酒店的宴会厅，肖钧瀚家的地盘。红毯从酒店门口铺到大厅，两侧站满了媒体，长枪短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夏清浅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但今天她在车里坐着的时候，手心出汗了。
“紧张？”沈子辰问。
“有一点。”
“为什么？”
“以前我一个人走。今天跟你一起。”
沈子辰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扶手上。夏清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收紧了，握得很稳。不是那种用力的、宣誓主权的握法，是那种——你别怕，我在。
车门开了，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沈子辰先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夏清浅扶着他的手从车里出来，墨绿色的裙摆从车门里滑出来，铺在红毯上。闪光灯更密集了，快门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喊“夏清浅看这边”，有人在喊“沈总看这边”。夏清浅微笑着看向镜头，姿态从容，像是走过无数次红毯。但沈子辰知道她紧张，因为她握着他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
从下车的地方到宴会厅门口，大概五十米的红毯。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沈子辰的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配合着她的步幅。夏清浅的裙摆拖在红毯上，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摆动。墨绿色在闪光灯下泛着暗暗的光泽，不张扬，但很耐看。
有记者喊道：“两位看这边！笑一下！”沈子辰没笑，但他转过头看了夏清浅一眼。夏清浅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被无数个镜头捕捉到了，那张照片后来被传得到处都是，配文只有四个字：“她看他。”他看她。两个人都在看对方，不是在红毯上作秀，是真的在看。忘了闪光灯，忘了记者，忘了这是第一次公开亮相。那一刻红毯上只有两个人，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他们看着彼此，嘴角都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