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夏清浅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沈子辰放下刀叉。“没有。”你今天怪怪的,先是买了蛋糕,然后又煎牛排,平时你煎牛排都不放酱汁的,今天放了。
沈子辰看着她。公寓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没化妆,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他忽然觉得她很漂亮,不是那种红毯上的漂亮,是那种——坐在他对面吃牛排、说“还行”、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的漂亮。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夏清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沈子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夏清浅。”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
“嫁给我。”
她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沈子辰没动,就站在她面前。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看着他。“你没跪。”
沈子辰愣了一下,单膝跪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忘了,是他觉得跪不跪不重要。但她说了,他就跪。跪得不太标准,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夏清浅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沈子辰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因为他量过,趁她睡着的时候用一根线绕了她的手指一圈,量了周长,查了尺码表。她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的时候,看到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等到你了”。
她在他的公寓里,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没梳,素颜,刚吃完一块煎过了头的牛排。他说“嫁给我”,她点了头。戒指戴上了,尺寸刚好。她不知道他量过她的手指,不知道他刻了字,不知道他想了多久、策划了多久、排除了林桑多少个离谱的方案。她只知道他跪了,虽然姿势不太标准,但跪了。只知道自己说了好。知道就够了。
沈子辰最后选的求婚地点,是夏清浅新戏的杀青宴。这部戏拍了三个多月,古装,在横店拍的,夏清浅演女一号,戏份重,杀青比其他人晚了一周。她杀青那天沈子辰发了条消息说“恭喜”,她回了一张自拍,穿着戏服,头发还没拆,脸上带着妆,笑得很开心。沈子辰存了这张照片,然后给导演打了个电话。
他跟导演不算熟,之前只在探班的时候见过两次。但这部戏的投资方里有陆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说起来也算是自己人。沈子辰开门见山,说想借杀青宴用一下,求个婚。导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沈总,你这是在搞突然袭击啊。”沈子辰说希望您帮忙保密。导演说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沈子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人到了就行。导演答应了。
接下来沈子辰开始策划。他包下了杀青宴的整个场地——一家开在湖边的餐厅,不大,但很有味道,落地窗对着湖面,晚上灯光倒映在水里很好看。他跟餐厅经理商量好了流程,跟剧组的制片人通了气,跟曼妮姐打了招呼。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只有夏清浅不知道。
曼妮姐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开车,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沈总,你确定?”“确定。”“浅浅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您别告诉她。”曼妮姐沉默了几秒。“行,我配合。”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被提前告知了。灯光师说没问题,我到时候把光打好。摄影师说机位我来安排,保证拍到最好的角度。场务说花我来搬,放哪儿您说。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求婚这件事,在剧组里算是个大事。大家每天在一起拍戏,苦哈哈的几个月,谁不想在杀青这天看点开心的。
杀青宴定在夏清浅杀青后的第三天,剧组大部分人还没离开横店。那天下午夏清浅在酒店房间里休息,曼妮姐来敲门,说晚上杀青宴,你收拾一下。夏清浅说杀青宴又不是红毯,收拾什么。曼妮姐说你就化个淡妆,换条裙子,别穿卫衣。夏清浅看了曼妮姐一眼,曼妮姐的表情很自然,什么都没露出来。“知道了。”夏清浅说。
她化了一个很淡的妆,换了条裙子,白色的,不长不短,不隆重也不随便。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曼妮姐来接她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了一句“好看”,夏清浅问她你今天怎么也穿这么正式,曼妮姐说我哪天不正式,夏清浅想想也是,没多想。
到了餐厅,天已经黑了。湖边的灯亮着,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碎成一片。夏清浅走进去,发现剧组的熟人基本都到了。导演、副导演、编剧、摄影、灯光、服装、化妆,还有几个演员,坐了满满三大桌。她一进门大家就鼓掌,有人喊“杀青快乐”。夏清浅笑着摆了摆手,在导演旁边坐下来。
菜一道一道上来,大家边吃边聊。有人说起拍戏时的糗事,有人说起某场戏NG了多少次,有人喝多了开始说胡话。夏清浅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笑。她今天心情很好——戏拍完了,可以休息一阵了,沈子辰说下周来横店接她,两个人可以一起待几天。她不知道的是,沈子辰已经在路上了。
沈子辰下午从A市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到横店。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收拾过,口袋里放着那个丝绒盒子。他没有去餐厅,先去了餐厅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等着。餐厅经理过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点了点头。他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的灯光,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一直摸着那个丝绒盒子的边缘。他不紧张——不对,他紧张。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杀青宴进行到一半,导演站起来敲了敲酒杯。“大家静一下,我说两句。”所有人都安静了。导演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剧组所有人的付出,感谢演员们的精彩表演,特别感谢夏清浅。夏清浅站起来想说两句,导演摆了摆手。“你先别谢,还没完。”
夏清浅愣了一下。导演朝门口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朝门口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