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辰走进来。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包得很精致。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从门口到夏清浅面前。夏清浅看着他从门口走进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转头看了一眼曼妮姐,曼妮姐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她又看了一眼导演,导演举着酒杯,嘴角带着笑。
沈子辰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湖面上风吹水的声音。他看着夏清浅,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接你杀青。”沈子辰说。他把花递给她,夏清浅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看到了他口袋里那个鼓起来的方形轮廓。她知道那是什么。
沈子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餐厅里的灯光不算亮,但戒指上那圈细细的花纹在光线下闪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一个人出声。
“夏清浅。”沈子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餐厅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你的戏杀青了。我们的戏,还没开始。”他顿了一下。
“嫁给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在喊“答应他”。夏清浅站在那儿,手里捧着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沈子辰,他站在她面前,穿着西装,手里举着戒指,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他拿戒指的手在抖。沈子辰的手在抖。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他说了句什么她没听到,周围太吵了。但她看到他笑了。沈子辰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幅度,是真正的笑,眼睛里有光。
他低下头,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夏清浅伸出左手,手指抖得厉害,戒指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尺寸刚好。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她低头看了一眼。“等到你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子辰。“你什么时候刻的?”“定戒指的时候。”
全场又炸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已经发了朋友圈。导演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沈子辰的肩膀。“沈总,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差点说漏嘴好几次。”沈子辰说了句谢谢导演。曼妮姐也走过来,眼眶红红的,什么话都没说,抱了抱夏清浅。
夏清浅靠在沈子辰怀里,手里捧着花,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策划了多久?”“有一阵了。”“谁帮你的?”“很多人。”“导演也知道?”“知道。”“曼妮姐也知道?”“知道。”“就我不知道。”“嗯。”
夏清浅笑着捶了他一下。沈子辰没躲,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湖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餐厅里的喧闹声一波一波的。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到。“我愿意。刚才忘了说。”
沈子辰握紧了她的手。不需要说了。戒指戴上了,她点了头,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就够了。
戒指戴上之后,夏清浅以为求婚就结束了。她靠在沈子辰怀里,手里捧着花,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发烫。周围的人在鼓掌、起哄、拍照,闹了好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她小声跟沈子辰说“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沈子辰说“说了就不叫惊喜了”。夏清浅想反驳,但嘴角一直翘着,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重新坐下来。沈子辰没回自己的座位,直接在夏清浅旁边坐下了。有人起哄说“沈总今天不走了吧”,沈子辰说“不走了”,又是一阵笑声。菜重新热了一遍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比之前更热闹了。夏清浅吃了两口菜,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沈子辰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但手一直在桌下握着她的。
酒过三巡,导演又站起来了。他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还没完呢。”餐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导演。夏清浅也抬起头,以为导演要敬酒,手已经伸过去够酒杯了。导演没看她,朝服务员点了点头。
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夏清浅愣了一下,转头看沈子辰。沈子辰的表情没变,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餐厅正前方有一块投影幕布,平时用来放PPT或者放电影片花的。现在它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第一帧画面,是夏清浅在化妆间里看剧本。角度是从侧面拍的,应该是偷拍的。她低着头,手里拿着荧光笔,在剧本上划线。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认真。她不知道有人在拍。
夏清浅转头看着沈子辰。“你拍的?”“嗯。”“什么时候?”“你拍上部戏的时候。”
她愣住了。上部戏是一年多以前拍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他就在偷拍她了。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她在片场吃盒饭,坐在折叠椅上,端着盒饭,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饭的样子这么丑,但看着看着笑了。
她在酒店房间里睡着了,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还攥着剧本,荧光笔没盖盖子,就在枕头旁边。她睡得很沉,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夏清浅看到这里,脸红了。她伸手去捂沈子辰的眼睛,沈子辰没躲,把她的手拿下来握住了。
她在片场跟导演对戏,比划着动作,表情夸张,嘴巴张得很大。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在车里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边,车窗上倒映出外面的路灯,一下亮一下暗。她在家里穿着他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眼睛盯着电视,嘴巴微微张着。
每一帧画面都是她不为人知的样子。不是红毯上的光鲜亮丽,不是镜头前的精致完美。是她最普通的、最放松的、最真实的样子。吃盒饭、背台词、睡着、发呆、笑。这些画面被一个人偷偷拍下来,存了一年多。
餐厅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起哄,所有人都在看屏幕。夏清浅的眼眶已经红了。她不知道他拍了这么多,不知道他从那么早就开始拍了,不知道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看了她那么久。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不是字幕,是他手写的字——字迹很规整,一笔一划的,跟合同上签名的字体不一样,更慢一些,像是在认真写每一个字。
“以前觉得运气这种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画面切换到下一张。是她站在片场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得很开心。
“后来发现,运气是有的。只是来得比较晚。”
又一张。她蹲在地上逗一只流浪猫,伸出手指让猫闻,猫不理她,她又往前凑了凑,猫还是不理她。她瘪了瘪嘴,站了起来。
“但你来了。”
夏清浅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根本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沈子辰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没接,直接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他的西装湿了一块。
视频还在放。最后一段是沈子辰自己录的。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穿着家居的衣服,头发没收拾,看起来是在某个普通的晚上随手录的。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太自然,像是在对着镜头说话这件事让他很不习惯。
“夏清浅。”他说了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
“遇见你是我最好的运气。”
画面定格在这句话上,屏幕暗了。
餐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所有人都在看夏清浅。她靠在沈子辰肩膀上,哭得妆都快花了。曼妮姐在对面也红了眼眶,导演仰着头假装在看天花板,灯光师偷偷擦了擦眼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因为那段视频太真了——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说的漂亮话,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憋了一年多,攒下来的所有。
夏清浅从沈子辰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沈子辰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湿润的红,是很明显的红。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他只会用手机偷偷拍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遇见你是我最好的运气”。但他今天说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夏清浅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上周。”“录了几遍?”“忘了。”
夏清浅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表情终于动了,嘴角慢慢弯起来。弯了一个不大的弧度,但夏清浅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沈子辰。”“嗯。”“你以后别偷拍我了。光明正大拍。”
沈子辰看着她。“好。”夏清浅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光明正大”地拍,但她知道他以后还是会偷拍。因为那些画面不是拍给别人看的,是拍给自己看的。是她不在的时候,他想她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的东西。她懂。她全都懂。
视频播完,餐厅的灯重新亮起来。夏清浅靠在沈子辰肩上,眼泪还没干,手里攥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团。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戒指戴上了,视频也看了,该说的都说了。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有人喊“亲一个”。夏清浅笑着捶了沈子辰一下,沈子辰没动,低头看着她,手还握着她的。她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幕走出来。她抬起头,愣住了。
沈子辰站起来了。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夏清浅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比刚才看视频的时候还安静。因为视频可以提前录,话可以提前说,但单膝跪地这件事,没法提前做。他现在跪了。就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夏清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刚才哭是因为视频里那些话,现在哭是因为他跪下来了。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讲究效率、讲究体面、讲究不掉面子。但今天他跪了,不是作秀,是真的想跪,真的想在这一刻,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告诉她他想娶她。
“刚才戒指戴过了,”沈子辰看着她,“但有些话还没说。”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餐厅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
“夏清浅,以后你的戏,我每部都看。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读。你演哭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给你递纸巾。”
夏清浅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我做给你吃。虽然不好吃。”有人笑了,笑了一声又收了回去。“你生病的时候,我陪你去医院。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熬夜。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陪着你,不说话。”
他的声音一直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煽情。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夏清浅心上。
“你愿意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答应他”。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汇在一起,整个餐厅都在喊“答应她”——不对,是“答应他”。夏清浅哭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她拼命点头,点了一下又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还在抖,比刚才戴戒指的时候抖得更厉害。
沈子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戒指。夏清浅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她刚才已经戴过一次了,但那次她太激动了,没仔细看。现在她看清楚了,戒圈上刻着细细的花纹,不是星星,不是缠枝,是一圈很小很小的桂花。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老家院子里有桂花树。”沈子辰说。
夏清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老家院子里确实有一棵桂花树,她小时候每年秋天都在那棵树下玩。她跟他提过一次。就一次,在某个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她说起小时候的事,顺嘴提了一句“我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特别香”。他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把这棵桂花树刻在了戒指上。
沈子辰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这一次没有卡顿,很顺,尺寸刚好。戒圈内侧那行小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等到你了”。她看到了,上次没仔细看,这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