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辰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叫有出息?”
林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以前他觉得有出息就是事业做得好、赚钱多、在外面有面子。现在沈子辰事业没落下,钱没少赚,面子也还在。他只是多花了一些时间陪老婆,这就叫没出息了?林桑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对“出息”这个词的理解有问题。
“你吃得差不多了?”沈子辰问。林桑说差不多了。沈子辰站起来买单。林桑跟在他后面问他去哪,沈子辰说回家。林桑看了看手表,才八点。“你这么早就回去?”沈子辰没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林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叹了口气。
夏清浅有一回在采访里被问到婚姻生活。记者问她觉得结婚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她想了一下。“以前回家的时候,灯是黑的。现在回家的时候,灯是亮的。”记者又问是沈总给你留灯吗。夏清浅说对,他比我先到家就会把客厅的灯打开,厨房的灯也打开,说这样进门的时候不觉得冷。这段采访后来被剪成短视频传得到处都是。有人说甜,有人说假,有人说是作秀。但夏清浅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因为灯是真的亮的,每次回去都亮。这就够了。
沈子辰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林桑转给他的。他看完之后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早到家半小时,把客厅和厨房的灯都打开了,还多开了走廊那盏。夏清浅进门的时候看到走廊的灯也亮着,愣了一下。她换了鞋走进来,沈子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今天走廊的灯也开了。”夏清浅说。“怕你撞到。”沈子辰说。夏清浅换了两盏,走廊那盏根本照不到路。她没说破,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沈子辰。”“嗯。”“你以后别听林桑的。”“他说什么了?”“他说你没出息。”沈子辰没接话,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林桑后来又在群里说沈子辰“婚后没出息”,这次没人理他。陆衍之没回,苏琛没回,傅君昊没回,肖钧瀚也没回。他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只有夏清浅回了一个字:“滚。”林桑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夏清浅没再理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夏清浅拍戏,沈子辰上班。他在家的时候她不在,她在的时候他尽量在家。两个人凑不到一起的时候就视频,凑到一起的时候就做饭。沈子辰的厨艺还是不太好,但比刚结婚的时候进步了,煎蛋不糊了,红烧肉也能入口了。夏清浅每次都说还行,他每次都知道“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夏清浅忽然说了一句。“沈子辰,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沈子辰问什么样。夏清浅想了想。“就是你觉得我没出息,我觉得你没出息,但谁都不嫌弃谁。”沈子辰看着她。“我没觉得你没出息。”夏清浅笑了。“那就是你没出息。”
沈子辰没反驳。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注意,她只知道今天走廊的灯也亮了,厨房的灯也亮了,客厅的灯也亮了。整个人坐在光里,一点也不冷。
中秋节这天,陆家老宅从下午就开始热闹了。王婶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菜买了好几趟,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陆老爷子一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看了看那棵桂花树,花还没全开,但已经有香味了。他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件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儿子上个月给他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陆衍之一家最先到。秦玉矜一手牵着秦子涵,一手拎着月饼盒,陆衍之抱着乐乐走在后面,秦子晨跑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喊“太爷爷”。陆老爷子应了一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秦子涵也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太爷爷,说太爷爷吃糖。陆老爷子说好,把糖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乐乐快两岁了,刚学会说整句话。他从陆衍之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陆老爷子面前,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太爷爷。”叫得不太清楚,但陆老爷子听懂了。他弯腰把乐乐抱起来,抱得有点吃力,但不愿意松手。
傅君昊和陆婉婉是第二拨到的。木木快两岁了,比乐乐小几个月,但个头差不多。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像双胞胎。陆婉婉进门就喊“爷爷”,陆老爷子应了一声,看着木木笑了。“这小子长得像君昊。”傅君昊点了点头没说客气话。木木从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一落地就去找乐乐。两个小孩还不太会交流,但凑在一起就开心,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谁也不哭。
苏琛和沈绣来得早,沈绣带了一盒自己绣的月饼礼盒,打开里面不是月饼,是绣着月饼图案的手帕。陆老爷子拿着看了好一会儿。“这绣工好。”沈绣说谢谢爷爷。苏琛站在旁边,表情跟平时一样,但陆老爷子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把沈绣的手牵得很紧,进来才松开。
沈子辰和夏清浅一起到的。夏清浅今天没工作,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跟电视上完全不一样。陆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比电视上瘦”,夏清浅笑着说谢谢爷爷。沈子辰跟在后面拎着一箱水果,表情跟平时一样。
肖钧瀚和傅清清到的最晚。傅清清进门就喊“爷爷中秋快乐”,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陆老爷子笑着说好好好。肖钧瀚走在后面,叫了声爷爷,把带来的茶叶放在茶几上。傅清清看了一眼沈绣的绣品,又看了一眼秦玉矜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夏清浅的首饰,转头对肖钧瀚说“你看人家都带了东西”。肖钧瀚看着她。“你带了什么?”傅清清理直气壮地说我把你带来了。肖钧瀚没接话,但林桑在旁边笑了。
林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之后笑嘻嘻地喊“太爷爷中秋快乐”。陆老爷子说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林桑说我争取明年。陆老爷子说明年再说。林桑笑着挠了挠头。
客厅里坐满了人,沙发不够坐,又搬了几把椅子。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的人,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他今年八十九了,耳朵不太好,说话要大声才能听到,但精神很好,眼神也亮。他不怎么看电视了,报纸还看,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读。今天他不看报纸了,他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