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来电视台的次数多了，难免被人注意到。最先开口的是化妆师小雯。那天秦子涵坐在化妆间里，小雯正在给她上底妆，从镜子里看到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是林予。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跟前台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笑着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林予站起来，往茶水间走了。小雯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中。“子涵姐，那个帅哥是谁啊？老来找你。”
秦子涵闭着眼睛。“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啊？”
“差一岁，什么青梅竹马。”
小雯笑了一下，继续上妆，没再问了。但秦子涵从镜子里看到她嘴角挂着一种“我懂”的笑容，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没开口。
第二次是在走廊里。秦子涵录完节目从演播室出来，路过导播间，导播老周探出头来。“子涵，你男朋友又来了，在茶水间等你。”秦子涵说不是男朋友。老周说行行行，不是男朋友，是男性朋友。秦子涵说也不是男性朋友，就是普通朋友。老周笑了笑，把头缩回去了。
秦子涵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她只知道“男朋友”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不想让人误会，是因为被人说中了，心虚。
茶水间里，林予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看到她进来，把水杯放下了。“收工了？”“嗯。”秦子涵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靠在台面上看着他。“你以后别来了。”林予愣了一下。“怎么了？”“同事老问，烦。”
林予看着她，没说话。他大概在想她是真的烦，还是在说反话。秦子涵也没解释，把水杯放在台面上。“走吧，吃饭。”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导播间的时候老周又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缩回去了。秦子涵没看他，但她知道老周在笑什么。她加快了脚步，林予跟在后面，不快不慢。
吃饭的时候秦子涵没什么胃口。不是菜不好吃，是心里有事。她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放下了。“林予。”“嗯。”“你以后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别老坐在大厅里。别人看到不好。”
林予放下筷子看着她。“哪里不好？”秦子涵张了张嘴，想说“别人会误会”，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对。她不是怕别人误会，她是怕别人没误会。她想了想，说反正不好。林予没再问了，说好。
秦子涵看着他那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心里更烦了。她说不清自己在烦什么，可能是他答应得太快了，好像她说什么他都听，但不是因为觉得她说的对，是因为不想跟她争。她宁愿他跟她争两句，说他就是想来，说他不怕被人看到。但他说好。什么都说好。
吃完饭林予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没马上下车。“林予。”“嗯。”“你以后想来就来吧。不用提前说。”林予看着她。秦子涵没看他，盯着方向盘。“反正说了你也会来。”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
第二天上班，秦子涵在电梯里遇到了小雯。小雯看了她一眼。“子涵姐，你昨天是不是跟那个帅哥吃饭了？”秦子涵说你怎么知道。小雯说有人看到你们在餐厅。秦子涵无语了。这个电视台，什么都传得快。她出了电梯，小雯跟在后面。“子涵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那个男的长得帅，对你又好，天天来等你下班。”
秦子涵停下来转过身。“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
“他每次来都带奶茶，还让前台转交。前台那个小姑娘跟我说的。”
秦子涵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林予每次来都带奶茶，她只喝到过几次。有些天她不在，奶茶大概被前台喝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
小雯看着她。“你看，你眼睛亮了。”
秦子涵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
“有。你一提到他眼睛就亮。”
秦子涵想说她瞎说，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她盯着开机画面看了几秒，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想起小雯说的那句话——“你每次看到他来眼睛都亮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林予来的时候她心情会变好。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好，是那种“今天没什么不好的”的好。他来了，今天就不一样了。他不来，今天也正常过，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眼睛替她承认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子涵给林予发了一条消息。“你每次来都带奶茶？”林予回了一个字：“嗯。”秦子涵说我没喝到的那些呢？林予说在前台。秦子涵说你以后别买了，浪费。林予说好。秦子涵看着这个“好”字，又后悔了。她不是真的不想要，是觉得他花太多钱了。但“别买了”三个字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偶尔买可以。”林予回：“好。”秦子涵不知道这个“好”是“不买了”还是“偶尔买”，但她没再问了。
下午录节目的时候，秦子涵状态不太好。台词说错了两遍，导播在耳麦里提醒她放松。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来。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在状态，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小雯说她眼睛亮了。她对着化妆间的镜子看了很久，眼睛还是那个眼睛，没亮。但她笑了，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眼睛确实比平时亮了一些。她不知道是因为光还是因为心里想的那个人。她没再看了，关灯走了。
晚上回到家，秦子涵躺在床上翻手机。她翻到林予的朋友圈，还是“仅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对话框。从采访到现在，两个人已经聊了很多页了。她往上翻，翻到“不是记仇，是记得你”，翻到“不是请人，是请你”，翻到“你选的不会差”。每一条她都看了很多遍，每一条都还在。她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情话，但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不是复制粘贴的，不是网上抄的，是他在那个时刻、对着她，说出来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这么多遍。
秦子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明天林予大概还会来。她不知道他明天来的时候她眼睛会不会亮，但她知道她嘴角会弯。弯一下，就一下。她不说，没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