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慕和陆予安同岁。两个人都是五岁，木木比乐乐小几个月，所以叫乐乐“哥哥”。乐乐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他话少，木木叫他就应一声，不叫也不催。木木不一样，话多，嘴甜，见人就叫，叫得可亲了。两个孩子性格不一样，但玩得特别好。
木木最喜欢去陆家老宅，因为那里有乐乐。乐乐最喜欢待在家里，因为那里有积木。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台戏。木木负责出主意，乐乐负责执行。木木说我们去院子里挖坑，乐乐就去拿铲子。木木说我们搭一个比人还高的塔，乐乐就开始垒积木。木木负责想，乐乐负责做。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破坏力也是一流的。
有一次，木木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有一窝蚂蚁，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跑去找乐乐。“乐乐哥哥，蚂蚁在搬家。”乐乐正在搭积木，头都没抬。“嗯。”木木说我们帮它们搬吧。乐乐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帮。木木说给它们搭一个房子。乐乐想了想，放下积木，跟他去了院子。
两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用树枝、树叶、小石子给蚂蚁搭了一个“房子”。房子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倒了。木木说没事，蚂蚁不住房子，它们住土里。乐乐看着他，那你搭什么。木木说搭着玩。乐乐没再问了，继续帮他捡树枝。秦玉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孩子蹲在树下一身泥，裤子脏了，手也脏了。她喊他们进来换衣服，木木说等一下，房子还没搭好。秦玉矜走过去一看，地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树枝和石子，旁边还有一个被挖开的小土坑。她问这是什么，木木说蚂蚁的房子。秦玉矜问他蚂蚁呢，木木说搬家了。
秦玉矜无语了，拉着两个孩子进屋洗手换衣服。乐乐乖乖跟着走了，木木还在回头看那个“房子”。陆婉婉来接木木的时候，秦玉矜把这件事讲给她听。陆婉婉听完笑了。“木木在家也是这样，上次把阳台的花全浇了，水淌了一地。”秦玉矜说乐乐以前不这样的，现在跟着木木学坏了。陆婉婉说那是木木带的。乐乐坐在旁边玩积木，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两个大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搭。他不觉得自己学坏了，他觉得挖坑搭房子挺有意思的。
还有一次，木木在客厅里发现了一盒彩色笔，陆予安画画用的。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支红色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拿出一支蓝色的笔画了一个圈。画着画着觉得不过瘾，开始在墙上画。乐乐从房间出来，看到木木在墙上画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木木说你也画，乐乐接过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正方形。木木说这是房子，乐乐说这是窗户。两个人你一笔我一笔，把客厅的一面墙画满了。秦玉矜从外面回来，看到那面墙，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墙上什么都有——太阳、云、树、房子、小人、看不懂的线条。她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陆予安”。乐乐抬起头看着她，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心虚也不害怕。
“谁画的？”
“我画的。”
“还有谁？”
乐乐没说话。木木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阿姨我也画了”。秦玉矜看着这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那面墙，墙纸是新贴的，上个月刚换的。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婉婉。“你儿子干的。”陆婉婉回了一长串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过来帮他收拾。”秦玉矜说不用了，已经收拾完了，墙纸得重贴。陆婉婉说对不起，秦玉矜说没事，反正乐乐也画了。陆婉婉更不好意思了。
陆衍之晚上回来，看到那面墙已经被擦过了，但痕迹还在。他问秦玉矜怎么回事，秦玉矜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陆衍之看了那张画满涂鸦的墙，沉默了一会儿。“乐乐画的？”秦玉矜说还有木木。陆衍之把手机还给她，说了一句“画得还行”。秦玉矜看着他，你这是在夸他们？陆衍之没接话，去厨房倒水了。
乐乐和木木的破坏力不限于家里。有一次两个人在院子里玩球，木木一脚把球踢进了花圃里，砸断了秦玉矜种的一株月季。秦玉矜心疼坏了，那株月季她养了三年，好不容易开花了。乐乐站在旁边没说话，木木跑过去把断了的月季捡起来，看了看，跑回秦玉矜面前。“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玉矜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快哭了。她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月季接过来，说没事，花还会长的。木木问真的吗，秦玉矜说明年就会长。木木点了点头，眼泪没掉下来。
乐乐站在旁边，看着木木，又看了看那株断了的月季。他走过去，蹲在花圃旁边，把那株月季的枝条插回土里，按了按土。秦玉矜看着他，心里酸酸的。这孩子不会说话，但他会做。木木道歉，他把花种回去。两个五岁的小孩，一个用嘴说对不起，一个用手说对不起。谁也没教他们，他们自己就会了。
陆婉婉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感动得不行。她说乐乐这孩子真好，秦玉矜说木木也好。陆婉婉说木木太皮了，跟你家乐乐没法比。秦玉矜说不皮不叫男孩子。陆婉婉笑了，说你倒是想得开。秦玉矜说想不开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墙纸贴到天花板上。陆婉婉笑了半天。
木木和乐乐的五岁就这么过去了。春天的时候他们种了一棵向日葵，种子是木木从幼儿园带回来的。两个人挖坑、埋种子、浇水、施肥，每天都去看。向日葵发芽了，长高了，开花了。木木说这是我的，乐乐说这是我的。木木说你的你的，我的我的。两个人都说是自己的，但谁也没摘那朵花。它一直开在那里，开到花盘低下了头，开到花瓣落了一地。明年还会种，不是因为这朵花多好看，是因为种花的过程有意思。两个人一起挖坑、一起浇水、一起等它发芽。那种感觉，比花本身还好。
秦玉矜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孩子，会想起陆衍之和傅君昊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也这样，一起玩一起闹一起闯祸。长大了各忙各的，不常见面，但见了面还是那样。不用寒暄，不用客套，坐下来就能聊。乐乐和木木以后大概也是这样。一起长大，一起闯祸，一起被骂，一起蹲在桂花树下搭蚂蚁的房子。长大了各走各的路，但走不远。回头就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