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居然被一个噩梦吓到?琥珀是没有想到的。
“就因为这个?”
“嗯。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青玄掀眸,露出笑。
“你傻不傻。”琥珀看到他难得抿起酒窝,也噗嗤一笑,便提着食盒跑进正屋。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青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角压了下,表情难过。他转过身,看见青竹站在月洞门那边,双臂环胸,神色戏谑地看着他。
“你在这儿站多久了?”青玄皱眉。
“不久。”青竹慢悠悠地走过来,“刚好看到你被人晾在廊下吃闭门羹。”
青玄没理他,转身就走。
青竹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倒是觉得,你直接求王妃成全就行了。王妃一句话,琥珀还能不听?”
青玄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该求的,是她的心意。”他说,“不是命令。”
青竹挑了挑眉,看着青玄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榆木疙瘩。”
内室里,沈云初揉着酸软的腰起床。
她坐在妆奁前,长发还没梳起来,散在肩头。琥珀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替她梳头。
“方才青玄来了?”沈云初看着铜镜里琥珀红透的脸。
琥珀的手顿了一下,耳尖也悄悄红透了:“是,来送食盒的。”
“哦?怎么抢丫鬟的活,他不够月银娶媳妇吗?”
“……”琥珀咬了咬唇,“您饿不饿啊?”
王爷也没有个节制的,昨晚从娉婷屋里回来后,便拉着王妃折腾到天亮。这不,起床就吃午膳了。
沈云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笑笑。
“今日梳个简单的就行。”
琥珀拿起簪子,正要替她绾发,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亲!”
娉婷从门外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她跑到沈云初身边,仰起小脸。
沈云初笑着把她抱到膝上,“昨晚有踢被子吗?”
娉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手攥着沈云初的衣袖:“娘亲忙不忙?”
沈云初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忙。”
娉婷有些失望。
沈云初捏她小鼻子:“忙着陪娉婷。”
娉婷把头埋在沈云初怀里,忍着笑拱了拱。
琥珀把食盒里的膳食一样样摆到炕桌上。
娉婷坐在炕桌旁,笑眯眯地看着藕粉桂花糕,这是昨晚娘亲答应过的,她记得呢!
但娉婷却没有伸手去拿。
“怎么不吃?”沈云初把她抱到身边,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碟子里。
娉婷摇了摇头:“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内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娉婷的脸腾地红了,忙用小手捂住肚子,急急地解释:“真的不饿!可能是刚才跑太快了,肚子在叫……”
沈云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偏过头,看着娉婷微微发白的小脸,又看了看她捂着肚子的手。
小姑娘捂得紧紧的,像是怕被谁碰到。
“娉婷。”沈云初放下筷子,“让我看看你的手。”
娉婷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娘亲,”她的声音软糯,“娉婷真的不饿啊,您快吃吧!”
沈云初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拿起碟子里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嗯,确实好吃。”她嚼着糕点,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娉婷不饿,那我就全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娉婷看着她一块接一块地吃,眼底闪过一丝着急,却又不好说什么。
沈云初吃到第四块的时候。
娉婷终于忍不住了。
“娘亲!”她伸手去抢碟子,“您别吃了,留给娉婷一块……”
沈云初放下筷子,握住娉婷的手腕。她握得很轻,指尖搭在腕脉上,沉默感受娉婷的脉搏。
娉婷的身体僵了一下。
窗外的雪刚停。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娉婷细白的手腕上,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浅青色的血管。沈云初细细地感受,不过,指尖下的脉搏没有浮滑沉涩之象。
脉搏平稳。
甚至比寻常孩子还要有力一些。
沈云初的眉头刚要松开。
她收回手的动作带了一下娉婷的袖口,袖子轻轻往上卷了半寸。
瞬间,她的手猛地顿住了。
娉婷的手腕之上,一条暗青色的线从腕骨内侧蜿蜒而出,沿着手臂内侧一路朝上蔓延。颜色是沉甸甸的青黑,触目惊心。
黑线经过的地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青色。
沈云初的呼吸凝了一瞬。
她慢慢把娉婷的袖口往上推。
黑线从腕骨到手肘,从手肘到上臂,已经蔓延到了接近肩头的位置。
再往下几寸,就要抵达心口。
沈云初的手指悬在黑线上方,没有碰上去。她的指腹微微发颤,过了片刻,才道:“娉婷,这里疼不疼?”
娉婷低着头,不说话。
“娉婷,”沈云初的声音又放轻了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娉婷终于摇了摇头:“不疼!”
“那这里呢?”沈云初的手指虚虚点心口,“有没觉得不舒服?”
娉婷还是摇头。
沈云初看着那条黑线,看着它蜿蜒的走向和沉暗的色泽。
她想起一种奇毒。
外祖父的手札里有记载,以七七四十九种至毒之物炼制成药,令服食者日复一日承受经脉灼痛之苦。药性积攒越久,黑线越长,待黑线蔓延至心口……
“娉婷,”沈云初心慌,“这是你小时候就有的吗?”
娉婷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才委屈地瘪了瘪嘴:“……是爹爹喂的。每天一碗,喝了很久……很久很久。”
沈云初的手指攥紧了娉婷的衣袖。
“那后来呢?”
“后来,”娉婷的声音更轻了,“后来我来到父亲身边了,就再也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她仰起脸看着沈云初,“娘亲,你别哭。”
沈云初这才发觉眼眶已经热了。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娉婷的肩窝里,将突如其来的慌乱压下。
沈云初也很疑惑,父亲是指祁烬,那爹爹又是谁?
“娘亲,”娉婷说,“娉婷不怕的。”
而且,爹爹没有骗她,喝过药后确实见到娘亲……她死前的心愿成真了哦。
也不知道……爹爹的愿望成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