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秦湛霆看到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孟挽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嚼着吐司。
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我的屏幕？”她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昨晚被雷声惊醒，就拿起手机来刷，后来你就过来了，但我不太记得停在什么页面了。你看到什么了？”
秦湛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看到你在看一些……关于怀孕的东西。”
孟挽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慌张的、被戳穿之后强装镇定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松弛笑意。
她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湛霆
她端起牛奶杯，隔着杯沿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怀孕了？”
秦湛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孟挽放下牛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但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起来。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牛奶杯的杯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我昨晚看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自己。叶倾城现在怀孕了，我想了解一下孕期知识。
如果有一天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或者用什么办法陷害我要害她的宝宝。
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秦湛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孟挽的表情很坦荡，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也是那种她惯常的沉稳和理性。
和她平时一模一样。而且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叶倾城真有这种可能。
孟挽作为秦湛霆事实上的妻子，去了解一下孕期知识用来防备叶倾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真的只是这样？”他问，声音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隐的期待。
他期待孟挽告诉他，自己真的怀孕了，这个消息他已经期待太久了。
“不然呢？”孟挽挑了挑眉，拿起叉子又戳了一块吐司。
“你觉得我要是真的怀孕了，会不告诉你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像是在调侃一个荒谬的假设。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的确怀孕了，她的确瞒着他，她的确打算瞒到一个月后——因为他一旦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失控。
“你要是真怀孕了，立刻告诉我。”秦湛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郑重到孟挽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一种她很少在白天看到的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他做生意时的冷静和算计，而是一种更私人的、近乎恳切的专注。
“不要管叶家，也不要管我这边怎么样，你告诉你怀孕了，我们立刻去复婚。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你的感受和你本身，都比我那些所谓的计划和事业更重要。”
孟挽抬起头，嘴唇颤抖了，要告诉他吗？
他就要当爸爸了。
孟挽的鼻子酸了一下。
这一刻，想告诉秦湛霆孩子的事的冲动，达到了顶点。
但是最后她抑制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吃吐司，把脸埋在盘子上方，不让秦湛霆看到她眼眶里瞬间涌上来的水雾。
她嚼着吐司，嘴里是焦糖的甜和黄油的香。
心里却像是被人灌了一大口柠檬汁，又酸又涩又甜。
三种滋味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凭着本能说了那句话，凭着他一直以来对她毫无保留的保护欲和爱意。
他说“你的感受和你本身都比我那些所谓的计划和事业更重要”。
他不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他只是在告诉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在他心里排第一位。
永远都是。
她知道这一点。
她一直都知道。
正是因为她知道，她才不敢告诉他。
“知道了。”孟挽咽下吐司，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松弛的笑容。
“不过你放心，我真的没怀孕。要是怀孕了我还吃什么吐司，应该吃——叫什么来着，叶酸？我连叶酸都没买过。”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比刚才足了很多。
因为这是事实——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去买叶酸。
护士打电话通知她怀孕之后，紧接着就是董事会、舆论风暴、项目评审准备。
她连去医院做B超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去买专门的孕期补充剂了。
她说自己没买过叶酸，这个细节让她的整段谎言忽然变得非常真实可信，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秦湛霆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叉起盘子里的蓝莓往嘴里送的样子，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的表现确实不像是怀孕——没有那种藏着掖着的紧张感，也没有被问到时支支吾吾的慌张。
她坦坦荡荡地解释了手机页面的来历，还顺带把叶倾城嘲讽了一通。
最后用“我连叶酸都没买过”收尾，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是他想多了。
也许昨晚雷声太大，也许他自己潜意识里太想和她有一个孩子。
才会看到“孕期”两个字就脑补出那么大一串。
她只是做点防备，仅此而已。
“行了，我信你。”秦湛霆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在头皮上轻轻地揉了揉，力道刚好，像在揉一只猫的脑袋。
他又转身去水槽边洗咖啡杯，水流哗哗地响着。
孟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把盘子里最后一颗蓝莓送进嘴里，咬破，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她的手不自觉地滑到吧台下面的小腹前，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告诉肚子里的小家伙——好险，差点就被爸爸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