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糯糯穿了一条翠绿色的蓬蓬裙,上身是白色与浅绿圆点相交的小衬衫,脚上蹬着一双绿色的小皮鞋,鞋面上各缀着一朵绒布小花。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小辫子,而是把发尾微微卷起,后脑勺别着一个大大的绿色蝴蝶结发夹,走起路来蝴蝶结翅膀一颤一颤的,非常可爱。
轩辕铭抱着她踏进正宴厅的那一刻,半个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不少人围在一起的轩辕家旁支,开始议论着:
“三少怀里那位,就是家主刚找回来的外孙女吧?”
“听说老家主宠得不行,连传承玉牌都给出去了。前两天四房那个柔柔惹了她,直接被废了丹田,老家主还亲自发的话,这辈子不许踏入主宅。”
“这就怪了,就算是才找回来想要弥补,也不至于宠成这样吧?一个外姓的小丫头,再金贵能金贵到哪儿去?”
有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莫测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知情的人不会在这种场合多嘴,不知情的人再猜也猜不到点子上。
糯糯搂着轩辕铭的脖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小嘴叭叭叭地念叨着,“咦……那个人身上的颜色好奇怪呀,灰不拉几的还带点绿。小舅舅,他是不是最近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哇哦……那个叔叔,他养了小鬼呢,还不止一只。他都不管管吗?那些小鬼好瘦好瘦,饿得都快透明了。哎呀,那个人惨了。他被他自己养的鬼反噬了,身上被抓了好几道黑印子。糯糯知道,这种叫孽力回馈,别人帮不了,只能他自己受着。”
轩辕铭听得一头黑线,好几次差点就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八卦了。
这些都是玄门秘辛,有些事连他都没听说过,要是换了平时他肯定要追着糯糯问个底朝天。但今日这场合不合适,他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
掂了掂怀里的小团子,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你这小嘴叭叭叭的,一刻都停不下来。咱们修炼之人讲究少言慎行,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你这样说出来了,不怕沾染上因果呀。”
糯糯转过头看着他,满脸不赞同,“小舅舅,糯糯又不是大人,不用修炼的。而且糯糯说的都是实话呀,糯糯不懂那些啦,可老师说不能撒谎呀。明明看见了装没看见,明明知道装不知道。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说谎会长长鼻子的。”
轩辕铭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堵得哑口无言,偏偏这孩子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他能感应到那几个人的气场确实有问题,只是不像糯糯那样看得一清二楚。
暗叹了一口气,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糯糯说得对,大人确实有时候很虚伪。”
糯糯非常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小舅舅你跟别的大人不一样。你虽然话多,但是你不虚伪。糯糯喜欢你这一点。”
轩辕铭还没来得及感动,轩辕束就从人群中大步走了过来,朝他伸出手,“爷爷让我们过去。”
轩辕铭下意识把糯糯往怀里收了收,“我抱着糯糯过去就行,你不用特意过来接。”
轩辕束面无表情地直接把糯糯从他怀里捞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我怕你抱不动。”
轩辕铭对着他的背影抗议,“大哥你每次都拿这个当借口!”
然而轩辕束已经抱着糯糯穿过了人群,连头都没回。
轩辕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臂弯,总觉得大哥今天这一套动作比以前更熟练了。哼,平时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抢外甥女倒是抢得越来越顺手。
轩辕束抱着糯糯穿过一道雕花屏风,进了宴会厅侧后方的内室。
这里是正式开宴前主家与贵客小坐的地方,比外头大厅安静许多。
一进门糯糯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太爷爷、外公、爸爸、妈咪,还有大长老他们,她还看到了和善道长和无道长。除了他们,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和善道长与和无道长一看到糯糯,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糯糯小友!”和善道长往前迎了两步,语气里的热络劲儿把旁边几位世家家主都看愣了,“好久不见,可还记得贫道?”
糯糯转头看过去,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咧嘴笑起来,朝他们挥了挥小手,“和善爷爷!和无爷爷!你们也来啦!”
“来了来了。”和无道长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听说今日是糯糯小友和令堂的认亲宴,贫道与师兄特地过来道贺的。和煦无畏和空慧他们也来了,正在外头……”
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旁边几位世家家主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堂堂道教协会的两位副会长,对着一个五岁孩子用【小友】称呼,态度还如此热络,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和无道长干咳了一声,收敛了几分激动,但眼神里的慈爱还是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位家主看向糯糯的目光原本只是打量,此刻却多了几分认真。能让和善和无两位老道长这般重视的孩子,绝不可能只是‘轩辕泰宠爱的重外孙女’这么简单。
轩辕泰朝糯糯招了招手,轩辕束把她抱过去。
老爷子接过小团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指着旁边一位胡子花白笑容可掬的老爷子说道:“糯糯,这位是欧阳山,欧阳爷爷。你欧阳爷爷家里养了好多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有,可有意思了。”
糯糯那双乌黑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真的吗?有熊猫吗?”
欧阳山被她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胡子跟着一翘一翘的,“熊猫倒是没有,那是国宝,欧阳爷爷家里不能养。不过有小鹿,有孔雀,还有几只白狐,漂亮得很。等糯糯什么时候来欧阳爷爷家玩,随便你挑一只带回去养着。”
糯糯高兴得在轩辕泰腿上蹦了一下,然后非常礼貌地朝欧阳山弯了弯腰,“谢谢欧阳爷爷!欧阳爷爷你真好!你的胡子比太爷爷的长,比太爷爷的好看!”
欧阳山笑得更欢了,摸着胡子朝轩辕泰挤了挤眼。他多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孩子了,这轩辕家真是走了大运。
轩辕泰笑着看了他一眼,“笑什么,回头我带小家伙去你那儿挑,你别心疼就行。”
紧接着他又指向坐在另一侧的一位穿着黄色唐装的老者,“这位是赵呈,赵家爷爷。你赵家爷爷家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别看他穿得朴素,他家的宝贝可都藏在地底下。”
赵呈没好气地瞪了轩辕泰一眼,“我家的好东西再多,能有你轩辕家的多?你这老东西就是在小辈面前编排我。”
说完,他转向糯糯,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柔和了几分,“不过赵爷爷话放在这儿,糯糯要是来赵家玩,赵爷爷肯定拿最好的东西招待你。那些东西比你家太爷爷收藏的可有意思多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糯糯歪着脑袋,非常认真地接了一句,“谢谢赵爷爷。不过糯糯也有好多好东西呢……”
“咳。”轩辕泰轻轻咳了一声。
糯糯立刻想起太爷爷之前说的,不要随便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改成了一句奶声奶气的总结:“反正糯糯的好东西也很多很多。”
赵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兴味。他指着糯糯对轩辕泰说,“你这重孙女有意思。改天一定带她过来。”
最后一位是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秦孀。秦家在这些玄学世家中算是个特别的存在,严格来说,在京北这些大家族里都是特别的,不以男子为尊,而是有能者居之。
秦孀当年在二十多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掌管偌大个秦家几十年,手腕之强硬目光之毒辣,在场没有人敢小看她。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暗纹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只插了一根通体乌黑的发簪。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气场不输在场任何一个老者。
糯糯歪着脑袋看着她,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秦奶奶,你的发簪,好香啊。”
秦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根簪子她戴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任何人说过它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簪子里封着一道她祖母留下的护身灵息,那股气息确实带着些类似淡香的气味,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闻得到。
她看着糯糯那双清澈单纯的乌黑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拔下发簪,递了过去,神态依旧板正,“送你。”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那些老头子,全都愣了下,一脸诧异地看着秦孀。
轩辕泰眼眸一滞,面上带着几分震惊。欧阳山的笑容凝固了,赵呈端着茶杯忘了喝,和善和无两位道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
秦孀这个人他们太了解了。她从来不随便送人东西,更别说送她戴了二十多年的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