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看着小六抱着小笼子进屋,愣了下,眼睛还盯着他手中的小笼子。
梅晓芙拉着糯糯,见她没说话,便直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糯糯,我们跑快点!寨子里好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小六放好小笼子,从屋内跑出来,咧着嘴笑得很是激动,“我听虎子说,还有好多车,那些车都没见过呢……”
糯糯被梅晓芙拉着,听着他们的话,皱了皱小鼻子,对这些什么人和车,并不感兴趣,她还想跟银铃蛊玩……
程星和梅州水依旧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程星见糯糯被拉着跑的有些踉跄,生怕她摔倒了,一个快步上前,立即抱起了糯糯。
笑着说道:“糯糯小姐,我抱着你走会快点。”
糯糯喘着气点头,有些累了。随即抱住程星的脖子,反正她不想跑了……
梅晓芙和六子朝着程星看了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脚下跑的更快了。
一路上看到不少寨子里的族人也在往寨门方向去着,老老少少的,脸上都有些激动。
还有几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嘴里用方言嘀咕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倒都是欢喜的。
此时的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糯糯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就从程星身上下来了,跟着梅晓芙东窜西窜地。
程星不敢大意,眼睛一直盯着糯糯。
糯糯被大人们的腿挤得只能看见裤脚和鞋,不知谁放了个闷屁,她捏着鼻子往梅晓芙身后躲。
她气的蹦了两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急得拽了拽梅晓芙的袖子,“晓芙姐姐,糯糯看不到!”
梅晓芙左右看了看,拉着她绕到寨门旁边的一处高台上。那是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小平台,平时是寨子里的人用来晾晒草药的,站在上面视线刚好能越过人群。
糯糯趴在高台的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往寨门口看。
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轩辕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盘扣长衫,拄着一根拐杖,正站在寨门口跟梅先生说话。
在他身后站着轩辕束和轩辕铭,轩辕束依旧是那副冷峻寡言的模样,轩辕铭倒是东张西望的,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梅家寨的木楼,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看到他们后,糯糯的眼睛瞬间一亮,一脸激动,两只小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那边喊了过去:“太爷爷!大舅舅!小舅舅!”
轩辕泰、轩辕束和轩辕铭几乎同时转过头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趴在高台栏杆上的小身影。
糯糯使劲朝他们挥着手,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直蹦跶。
嘴里不住地喊着,“大舅舅,小舅舅,糯糯在这里,在这里!”
梅晓芙在旁边看得愣了下,原来这些人是糯糯的家人啊。
糯糯很是激动,“晓芙姐姐,糯糯要去找太爷爷他们了!”
说完转身就往高台下跑,可能是太急了或者是太激动了,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绊,就朝着一边摔下去,程星在下面眼疾手快地接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最后一级台阶踩空。
糯糯趴在程星手臂上,笑着说道:“谢谢程星叔叔。”
然后站直身体,朝着寨门口跑去。
很快,跑到门口,一头朝着轩辕束扑了过去。
轩辕束早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弯下腰,伸出了手臂,在她扑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稳稳地抱进怀里,动作自然而熟练。
糯糯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舅舅!你们怎么来了?是想糯糯了吗?”
轩辕束原本冷峻的神色在看到糯糯后,柔和了许多,“嗯,想糯糯了。”
旁边的轩辕泰佯装伤心,故意板着脸说道:“糯糯只想大舅舅,都不想太爷爷了?”
糯糯立刻从轩辕束怀里探出身子,小脸上十分认真,“想!糯糯也想太爷爷!每天睡觉都想!”
轩辕泰被她哄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正要伸手去抱糯糯,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洪亮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声,“糯糯想不想欧阳爷爷啊?”
糯糯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来的远不止她太爷爷和大舅舅小舅舅。
欧阳山带着欧阳森站在不远处,欧阳老爷子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抖擞,正笑眯眯地看着糯糯。
欧阳森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但肩膀上的小玄一看到糯糯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绕着她头顶盘旋了半圈,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糯糯立即被逗笑了,然后看向欧阳山,笑着打招呼,“欧阳爷爷好,阿森叔叔好。”
欧阳山被糯糯这声爷爷喊得心花怒放,欧阳森也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容来。
此时,元一道长拄着一根竹杖,捋着胡须也走了过来。白岭道长和无道长站在他身侧,白岭道长朝糯糯挥了挥手里的拂尘。
秦家来的是秦三爷和秦曦婼,秦曦婼站在秦三爷身后,看到糯糯的时候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家也来了人,来的是赵侃,带着几个年轻弟子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倒是客气,但跟其他几家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低调拘谨了。
水家的人没来。
糯糯搂着轩辕束的脖子,大眼睛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困惑。
她凑到轩辕束耳边,小声问道:“大舅舅,几位爷爷他们怎么都来了呀?来好多人哦。”
没等到轩辕束回答,白岭道长已经笑呵呵地走近了两步,眼睛落在糯糯身上,带着笑意,“这不,听说咱们糯糯要契约本命蛊了,爷爷们专门来祝贺的!契约本命蛊对蛊术师来说可是大事,我们糯糯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契约本命蛊,我们怎么能不来?”
糯糯一听是来给她祝贺的,脸上的困惑立刻一扫而空,换上了满满的开心和得意,“谢谢白岭爷爷!”
这时候,傅凌枭和韩舒意也到了,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正好听到白岭道长那番话,夫妻俩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是糯糯,自然不会真的相信这番说辞,从京北到滇南,飞机转山路,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一个孩子祝贺本命蛊契约?他们还没自恋地认为自家女儿的脸有这么大。这些个老江湖,哪个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梅家寨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么多客人了。寨子里的族人们围在广场四周,看着这群穿着各异的京北来客,好奇打量着议论着,当然,也十分热情地端出茶水和瓜果招待。
小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围着那些穿着道袍的道长们看个不停。
整个寨子热闹得像是提前过年。
梅先生亲自领着众人进了寨子,让梅长庚安排好了住处。人来得太多,正厅坐不下,便把各家领到了专门的客院,分别安顿下来。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午后了。
稍晚时候,梅先生请轩辕泰到一处僻静的茶室坐下。
梅长庚坐在一旁煮水烹茶,在座的除了两位老爷子,还有轩辕束、傅凌枭和韩舒意,都是自家人。
梅先生也不绕弯子,把茶杯往轩辕泰面前一推,神色有些严谨,开门见山地问道:“轩辕老头,你跟我说实话,他们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别拿参加糯糯契约本命蛊这种话来搪塞我,我不信。”
他顿了顿,神色微沉,试探地问了一句,“跟程夜那些人有关?”
轩辕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才放下,面色也沉了几分,“说实话,昨天白岭道长提议来这边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原本我只想让阿束和阿铭过来的,他们当舅舅的来一趟合情合理。但白岭道长说要过来,元一道长也要同行,我就不得不亲自来了。”
他抬头看了梅先生一眼,语气不自觉地更沉了几分,“白岭跟我透露,这次来滇南,是元一道长建议的。说是元一道长最近修炼进入了瓶颈期,想出来走走,寻个机缘。修道之人有瓶颈期很正常,四处游历寻机缘也是常事。只是……”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这个时间点来这边,虽说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梅先生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那秦家和欧阳家呢?他们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赵家……”
梅先生有些不悦,他跟赵家,可没什么来往。那群专门挖墓的,干得都是损阴德的事……
轩辕泰说的有些口干,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又缓缓说道:“那两家是听说道教协会要来,才跟着来的。欧阳老头和秦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对繁文礼节看得比什么都重。糯糯在藩王墓救过欧阳家的人,跟秦家那丫头又投缘,他们两家借这个机会过来送份贺礼,合情合理。赵家那边只来了个小辈,估计是赵呈那老狐狸不想显得太冷落,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前凑,就派了个赵侃来意思意思。”
梅先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话是这么说,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可我总觉得人来得太齐了,像是约好的,又偏偏不像是约好的。这种感觉,很别扭。”
一直安静给大家添茶的梅长庚抬起头,目光在自己爷爷和轩辕泰之间扫了一遍,嘴巴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傅凌枭从坐下来就没怎么说话,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此时他抬起眼,目光扫了眼众人,“爷爷,梅先生,元一道长突然来这边,恐怕不是瓶颈期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傅凌枭语气平淡,但那强悍的气场,不容人忽略,“我对玄术界的事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一件事,元一道长在界内的地位很高。这么德高望重的一位前辈,因为糯糯而来,怎么看都有些突兀。倒不是说糯糯不值得,而是以他的身份,他若只是为了祝贺,完全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轩辕泰和梅先生都没有接话,两个人各自端着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