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宁柠倒是眼睛亮了起来。
霍叔叔能打军体拳了，说明霍叔叔真的好了。
楼下，霍明启一套拳打完，收了势。
程致远正准备带着人下去找，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霍明启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的位置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的头发剃得极短，比上次见面时又短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宁欢第一个迎上去。
她从程致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脸上带着一种又高兴又委屈的复杂表情，眼眶说红就红。
“干爹！你身体好点了吗？欢欢好担心你，在海岛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想你，怕你伤口疼，又怕你不好好吃饭……”
霍明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宁欢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脑海里闪过那个柜子砸下来的瞬间，闪过他趴在火海里看着宁欢转身跑掉的背影。
霍明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蹲下来抱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好了。”
说完，他的目光就越过宁欢，落在了宁柠身上。
宁柠站在程致远腿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高兴和期待，可她乖乖地站在那里，没有扑上来。
霍明启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加深了。
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两只手托住宁柠的胳肢窝，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飞高高！”
宁柠被他举到半空中，两条小短腿晃了晃，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她张开两只小胳膊，胶原蛋白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霍明启看她那副小表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他把宁柠往上一抛，抛得比刚才更高了。
宁柠的小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可她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她的笑声跟霍明启的笑声混在一起，在病房里回荡。
程致远站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在霍明启第三次把宁柠抛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意味，“伤刚好，别逞能。”
霍明启接住落下来的宁柠，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转头看向程致远，嘴角还挂着笑，“你也太紧张了，我这伤早好了，打拳都没问题，抛个孩子能有什么问题？”
程致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宁柠有没有被颠着。
宁柠仰着小脸，冲他弯了弯眼睛，“三叔，柠柠没事，柠柠喜欢飞高高。”
程致远伸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明启靠在窗台上，看着程致远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忽然开口，“我今天就走。”
程致远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快？”
“军事基地那边催了好几回了，不能再拖了，我特意在这儿等着，就是想见柠柠一面。”
他的目光落在宁柠身上，眼底翻涌着别人看不分明的东西。
他在火海里趴着的时候，意识模糊之前脑子里最后想的，是柠柠。
他一直欠这个孩子一个道歉，欠了太久太久了。
现在人见到了，他放心了。
宁欢站在原地，看着霍明启弯腰把宁柠抱起来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她不甘心。
霍明启对她的态度，从火场出来之后就彻底变了。
以前至少还会敷衍地应一声，现在连敷衍都省了，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跟看空气没什么区别。
她辛辛苦苦在他身边装了那么久的乖巧干女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欢：系统，我现在还能杀霍明启吗？把他的好感值转化成积分。】
【系统：无法执行，无法再次攻略，亦无法通过死亡转化好感值积分。】
宁欢的牙关猛地咬紧了。
也就是说，霍明启这条线彻底断了。
她在他身上花的所有心思，全部打了水漂，连一个积分都收不回来。
宁欢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怒意往下压了又压。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阴翳，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医院门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
霍明启把宁柠放下来，蹲着跟她说了几句话。
宁柠的眼眶红红的，小嘴瘪着，使劲忍着不哭，两只小手攥着霍明启的袖子不肯撒手。
霍明启伸手在她头顶上用力揉了一把，站起来，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宁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程致远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宁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身子轻轻抖着。
宁欢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路尽头，心里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恼火。
可惜了，早知道当初在火场里就该再补一刀，反正现在也拿不到积分了。
她收回目光，走到程致远面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三爹，欢欢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程致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走廊那头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后勤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小跑着过来，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围裙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陈姐，麻烦你送她回去。”
陈霞是医院后勤的老人了，平时负责洗床单被罩，偶尔也帮着护士站跑跑腿。
她为人热心，嘴也严实，程致远交代的事她从不多问。
这会儿听见程致远叫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应了一声，“好嘞，程副院长您放心，我肯定把人送到家门口。”
宁欢跟着陈霞走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程致远抱着宁柠，正往门诊楼的方向走。宁柠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还抽噎一下。
宁欢收回目光，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系统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放弃霍明启。
门诊楼里人来人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