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情很复杂。
从她认识宁欢开始，表姐就一直在做坏事。
抢她的身份，在霍叔叔面前告她的状，对她冷嘲热讽。
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一次，表姐真的救了李爷爷。
那一刀是结结实实地刺在表姐肩膀上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装的。
宁柠抿了抿小嘴，迈着步子走进了病房。
她走到宁欢的病床边，站在程致远旁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宁欢肩膀上那块厚厚的纱布。
宁柠把自己的小布兜放在床头柜上，挪了挪，又挪了挪，放在一个不会碍事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小脸，对宁欢说：“表姐，到时候我帮你打饭过来给你吃。”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软软糯糯，带着一点拘谨和不太习惯。
毕竟这是她头一次主动对宁欢说这种话。
谁稀罕。
宁欢差点脱口而出。
她咬着后槽牙，把那句“谁稀罕”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余光扫到还坐在椅子上的程致远。
宁欢深吸一口气，对宁柠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就谢谢表妹了。”
宁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到程致远面前，仰起小脸看了看他。
“三叔，柠柠先去李爷爷那边了，安安还等着呢。”
“去吧。”程致远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宁柠拎着另一个小布兜，转身出了病房。
三楼，李老司令的单人病房。
窗帘被护士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
李老司令醒了。
他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之后的灰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他精神头还不错，那双眼眶深陷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彩。
李安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攥着爷爷的手指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爷爷，你渴不渴？安安给你倒水。”
“爷爷，你饿不饿？柠柠姐姐一会儿就送饭来。”
“爷爷，你疼不疼？安安去叫护士姐姐。”
李老司令看着他忙前忙后的小身影，看着他那张因为太过担心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手拉住李安的小胳膊。
“小宝。”
李安乖乖地坐下来，仰着小脸看着爷爷。
李老司令伸出手，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一遍地擦着李安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让小宝担心了。”
李安使劲摇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没有……安安不担心，安安就知道爷爷会醒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眼眶又红了。
李老司令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也跟着发酸。
他把李安往怀里搂了搂，用那只还在输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之后，李安又将爷爷昏迷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李老司令有些意外，忍不住看向了正在整理输液管的圆脸护士。
“护士同志，我昏迷的时候，听说有个小女孩救了我？”
圆脸护士放下手里的托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的，老首长，就是宁柠的表姐，叫宁欢，当时凶手拿着刀冲进来，是那孩子挡在您面前，替您挨了一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伤在右肩，流了不少血，不过已经缝合好了，现在在楼下的病房里观察。”
李老司令沉默了一瞬。
宁柠。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那个把他的小宝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小丫头。
现在又来了一个宁柠的表姐。
宁家跟李家，这是有缘啊。
“宁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李老司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他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轻轻覆在李安的小脑袋上，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孙子的发顶。
“等爷爷能下床了，要亲自去谢谢那两个孩子。”
李安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宁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她看见靠在床头的李老司令，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爷爷，您醒啦！”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边，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柠柠给您带了饭。”
她把布兜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个粥是三叔专门让人给您熬的，花青姐姐说您现在只能吃流食，所以粥熬得特别烂，可好消化了。”
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搪瓷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米粒都熬化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她又掏出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清水煮的青菜汤，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
最后她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和一份单独装在小碟子里的清蒸鱼块。
不是给李老司令的，是给李安的。
“安安，这是你的，花青姐姐说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要多吃点鱼肉补补。”
她把馒头和小碟子推到李安面前，又拿起筷子仔细地给他挑干净了鱼刺，才把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李安看着她做这一切，鼻子酸酸的，使劲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宁柠又转回身，端起那碗粥，拿起小勺子。
她舀了一勺粥，鼓着腮帮子吹了又吹，直到热气不那么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李老司令嘴边。
“李爷爷，您慢点吃，不烫了。”
李老司令看着面前这个踮着脚尖喂他喝粥的小丫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孩子，他之前怎么没好好看一看呢。
他张嘴喝下那勺粥，米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顺滑。
“好喝。”他哑着嗓子开口夸赞。
宁柠开心了起来，又舀了一勺，继续吹。
李老司令又喝了一勺，然后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轻轻放在宁柠的头顶上。
“孩子，谢谢你。”
宁柠端粥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李老司令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以前也是这么摸她的头的。
每次她从外面跑回来，扑进妈妈怀里，妈妈就会这么摸她的头，笑着问她今天玩了什么，有没有调皮，有没有好好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