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的脸色沉了一瞬,他最后扫了一眼店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抬起脚,狠狠踢了一下旁边堆放文具的货架。
货架剧烈摇晃,几盒图钉和回形针从架子上掉下来,哗啦啦散了一地。
老板娘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一拍柜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两只手叉在腰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踢我货架干什么!这些东西掉地上弄脏了你赔啊!”
王岳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老板娘已经冲到货架前面,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图钉盒一个一个捡起来,嘴里不依不饶。
“你一个大男人,对着货架撒什么气?我告诉你,这些图钉盒子要是摔坏了,你照价赔偿,一盒三分钱,还有这回形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柜台上,凶狠地瞪着王岳。
“这些够不够!”
老板娘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才那股泼辣劲儿一下子蔫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钞票,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钱收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
“够了够了……你赶紧走吧。”
王岳转身大步走出了文具店,门铃在他身后发出一阵急促的叮铃铃的响声。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
王岳站在文具店门口,往左右两条巷子各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哪还有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骨传来一阵钝痛。
妈的。
他气死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居然还能逃脱他的跟踪。
王岳狠狠踢了一脚墙根,转身大步走了。
宁柠从后门出来就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小巷弯弯绕绕,她在心里拼命记着方向,往大路的方向跑。
只要跑到大路上,人多的地方,那个坏蛋就不敢动手了。
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跑得太急,没注意到前方有个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砰的一声,她一头撞了上去。
宁柠左手臂上那道刚拆了线的伤口被撞了个正着,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小臂直冲头顶。
疼得她小脸上的五官全皱到了一起,嘴巴咧开,露出一排细白的小乳牙,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她还是忍着疼,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柠柠走路没看路。”
那人被撞得摇晃了两下才站稳。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敞着,露出底下黑红黑红的脖颈。
他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子,瓶口朝下,还滴着几滴浑浊的酒液,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男人站稳了身子,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不点,眯起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把空酒瓶子举了起来。
“你瞎了眼了?走路不看路,撞到老子了知不知道?”
宁柠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微微攥紧,但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叔叔,柠柠已经道歉了。”
“道歉有个屁用!”
醉酒男人喷着酒气,轮起空酒瓶子就朝宁柠砸了过来。
宁柠侧身一躲,酒瓶子擦着她的耳朵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她这一躲,不知怎的触发了那人的脾气。
男人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瓶颈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地朝宁柠扑过来。
“还敢躲,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兔崽子不可!”
宁柠看着那个朝自己扑过来的醉汉,深吸一口气。
受伤的左手护在胸前,右手攥成拳头,两条小短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醉汉的巴掌呼过来,她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顺势一个扫堂腿,踢在他的脚踝上。
醉汉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宁柠又是一拳砸在他膝盖窝上。
扑通一声,醉汉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宁柠绕到他身后,照着他另一边膝盖窝又是一拳。
这下两条腿都跪了。
旁边原本有几个正要上前拉架的路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看傻了眼。
一个穿灰布衫的大婶手里还攥着准备上前拉架的擀面杖,此刻忘了收回去,就那么举在半空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小孩是哪家的?这么厉害?”
“那个不是赵光宗吗?又在街上耍酒疯欺负人了。”
有人冲赵光宗喊,“赵光宗你害不害臊,欺负一个小孩!”
赵光宗跪在地上,两条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宁柠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冲旁边的人吼,“你们都看见了,是这个小兔崽子打老子!”
宁柠的小眉头拧起来。
她不能再在这儿耗下去了。
按照时间,她现在应该在医院里了,三叔要是发现她没到,一定会着急的。
她转过身,正要走,赵光宗踉踉跄跄地追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你不许走,打了人就想跑?老子要让公安抓你!”
宁柠攥紧小拳头,正要把他的手甩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已经转身跑了,边跑边喊,“我去叫公安,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动!”
宁柠的小脸一下子垮了。
这下真完了。
不仅去医院的事泡汤了,还有可能让三叔来公安厅接她。
公安来得很快。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公安推开人群走进来,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间别着一根警棍。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他腰的小不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跳脚的赵光宗,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赵光宗指着宁柠,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她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