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但余光里,却是女孩触目惊心的伤处。
他不得不先检查她的情况,眼神重新落到了姜梨的腰上。
她雪白的后腰上,晕开一大片青紫色。
从腰椎处蔓延开来。
往上,几乎快到背部。
往下......直到她浅浅的腰窝。
整块地方青紫、红肿。
看着很严重。
顾知深拉下她的衣服,将她裸露的肌肤遮盖起来。
问她,“怎么弄的?”
语气有点冷。
听着让人害怕。
姜梨的侧脸还埋在枕头里,听到他的问话,长睫轻轻眨了眨。
抓着枕头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被大伯母推了一下,撞到了供桌。”
顾知深一听,眼神就冷了下去。
能撞到这种程度,袁薇的力道一定不轻。
而她就一直闭口不谈,忍着不吭声。
要不是刚刚疼得忍不住了,恐怕半个字都不会说。
“待着吧。”
顾知深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并不温柔。
他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姜梨连忙扭过头喊他,“......小叔叔。”
她的声音怯怯的,怕他生气不管她了。
顾知深回过头,看见她还有些发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红红的。
一副想哭的样子。
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顾知深有时候也搞不明白,她在外人面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倔得跟头驴一样。
偏偏在他面前就爱掉眼泪。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她眼眶就红了。
眼里还聚集着泪水。
看着确实可怜。
“我让医生来看看。”
顾知深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你老实待着。”
听见是去喊医生,姜梨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看见男人出了卧室,她又重新趴回枕头上。
她想到刚刚小叔叔检查她腰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很不自然。
他是避开视线的。
他为什么不敢看?
在松风院这么多年,她觉得她跟小叔叔已经是最亲近最亲近的两个人。
整个顾家,都没有谁会比他们更让对方觉得亲近。
她一开始不敢给他看,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伤成了什么样。
只觉得隐隐的钝疼。
看到小叔叔刚刚那冷冰冰的样子,她才清楚应该是有点严重了。
但是小叔叔却好像很避嫌,很疏离的样子。
这让姜梨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约莫半个小时。
姜梨侧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
这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听到她说“进”后,外面的人这才推门进来。
徐冬带着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进来。
“梨小姐,这位是于医生,是二少爷叫过来给您检查伤处的。”
姜梨看着对方推着一个行李箱,还提了一个药箱,装备很齐全。
她点点头,礼貌地说,“好的。”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被于医生连忙止住,“您先躺着别动,我先看看您的情况。”
姜梨又乖乖地躺下去。
医生打开箱子,开始清理工具设备。
“我听顾先生说,您是伤到了腰部是吗?您趴着,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姜梨又重新趴好,将衣服往上卷了卷。
徐冬伸手帮忙,看见女孩腰部的淤青时,吓得惊呼一声,“天呐!怎么伤成这样?”
她只知道梨小姐一早上去了祠堂,好像跟大少奶奶起了争执,推了大少奶奶。
然后就被冯夫人罚跪在大堂。
没想到梨小姐居然也受伤了,还伤得这么严重。
“医生,您好好看看。”
她忙说,“我们梨小姐刚成年,还年轻着,皮肤也嫩骨头也脆的,别伤到筋骨了。”
接着她又紧张地说,“我听说女人腰部这块可脆弱了,什么神经啊,肾脏啊,撞到了就可严重了,别影响以后嫁人生孩子咯。”
姜梨本来不以为多严重,应该是没伤到骨头的。
但是听冬姨这么一说,越说越紧张,越说越严重。
尤其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耳朵和脸都红了。
什么嫁不嫁人,什么生孩子的......
她只觉得脸火辣辣的,赶紧埋进了枕头里。
“看这淤青,伤得是不轻。”
医生看了一眼她青紫的背部,开始检查她的腰椎骨。
刚按上她的腰部,姜梨疼得浑身一缩。
“啊——”
“嘶——”
一门之隔。
男人倚在墙边,听到屋里传来的声响时,眉头轻轻蹙起。
屋内,女孩一阵又一阵的吃痛声。
医生温柔地说,“您忍着点。”
似乎疼得太厉害,她又不想叫出声,逐渐变成了一声声隐忍的叫声。
隐隐约约的,还有抽泣声。
半遮掩着,隐忍,婉转,若隐若现的低泣。
隔着一道门,声音传到顾知深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就变了味儿。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身上莫名有点热。
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他转身下楼。
院外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顾知深下楼倒了一杯冰水,仰起头一口灌了下去。
捏着喝完的玻璃杯,他站在院外的秋风里,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
直到浑身都吹透了,这才进了屋。
刚走进客厅,恰好看见徐冬带着于医生下了楼。
“怎么样?”他问。
“顾先生,已经给姜梨小姐做了个初步检查。”
于医生站在顾知深面前,告知姜梨的伤情,“姜梨小姐撞到了桌角,幸好没有撞伤腰椎,也没有伤及神经和肾脏等。”
听到这话,顾知深和徐冬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拉伤了腰部肌肉,所以引发了血肿。”
于医生继续说,“血肿会导致她的腰部青紫,按压触碰都会引起剧痛,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需要卧床静养。”
顾知深皱着眉头问,“要多久好?”
“一到三周才能活血散瘀。”
于医生说完,又叮嘱,“她这两天会比较疼,最好给她进行冷敷,可以收缩血管减轻她的疼痛。”
“二十四小时后可以进行适当的热敷。”
她开了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给顾知深,并叮嘱了涂药时间以及按揉散淤的手法。
顾知深看着手里的药膏,眉心微拧。
一日四次,每次按揉十五分钟。
徐冬看见他似乎犯难的样子,连忙伸手接过药膏,“二少爷,您怕是不方便,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