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夭满脸崇拜地仰望那位给她出头的青天大老爷,容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这可真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靠山。
如果说最能拿捏小夭的,是不让她吃饭,那最能拿捏容晏的,也就是眼前的公孙先生了。
就在这时,本来还在旁边狐假虎威地叉腰的小团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拽拽公孙圣弘的衣角。
她糯声糯气地说:
“先生,晏哥哥其实对小夭很好哒……他还教我写字呢。”
小家伙见容晏已经知错,就不想让公孙先生罚他了。
那可是她要抱的大腿。
公孙圣弘见状,眼珠却是狡黠的一转。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小夭那双求情的小眼神,儒雅的国字脸上不由展开了一个笑容。
“你专心自己的学业就行。”
话是对容晏说的,但他却伸手戳了戳小夭脸蛋上那让人手痒的小奶膘。
软乎乎的。
然后公孙圣弘猝不及地宣布:“以后我来教小夭。”
容晏:“……?!”
他猛地抬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怎么还跟自家学生抢起学生了?
小夭闻言也是一愣,她眨巴着自己懵懂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像是没听懂公孙先生在说什么似的。
他说的她……是她么?
“小夭,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先生么?”
公孙圣弘蹲下身,让自己与小团子平视。
眼神里多了些郑重,他直视着小夭乌溜清澈的大眼睛,正式征求她的意见。
小夭下意识想点头,但是小脑袋刚点到一半,却是停住了。
她是很喜欢公孙先生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讲起话来很有道理。
今天他又给小夭出头找回了面子,她就更喜欢他了。
但是……
她师父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然容晏的年纪当不了她的“父”,但也算是她的先生吧?
小团子缓缓抬头,看向容晏。
“晏哥哥,我可以么?”
小夭此时已经把之前的委屈和对容晏的气愤都“报复”回去了。
先生刚才可是把晏哥哥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呢。
恩怨已了,她对容晏还是很信任和依赖的。
容晏听到自家先生想要当小夭的先生,心里还挺高兴的。
别看公孙先生平日里洒脱不羁,甚至还有点话痨,但他的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那是朝野公认的。
不知多少世家子弟、青年才俊,做梦都想拜入公孙先生门下而不可得。
就连他容晏,贵为太子,都是靠自家舅舅三顾茅庐才争取到的。
而且……若小夭真成了先生的学生,那他们就是同门了。
想到这儿,容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听到小夭的询问,他面无表情。
“当然,快给先生磕头。”
首先他同意,其次他也不敢反对。
小夭得到自家晏小先生的同意,星星眼慢慢弯成了小月牙。
“嗯!”
她听容晏的话,当即一个转身,面向公孙圣弘,两条小短腿一弯,就跪在了他的脚边。
公孙圣弘见状,眼底笑意更浓,他稍稍后退了两步,贴心地给小家伙腾出磕头行礼的空间。
“先生好!”
小夭奶音脆响响的,磕头的声音也脆响响的。
只听“砰”的一声,她再抬起小脑袋的时候,雪白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小片。
公孙圣弘看到粉团子如此诚心诚意、毫不含糊的拜师礼,对自己临时起意收的这个学生更满意了。
他捋着胡子,笑声爽朗。
“哈哈哈哈,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吧。”
小夭就着先生的手势,自己麻利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小身子还晃了晃。
从委屈出走,到偶遇靠山,再到扬眉吐气,最后竟拜了个厉害先生。
这一连串的大起大落,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一样。
容晏看她小脸笑得跟个小太阳花似的,脸上还残留着晾干了的泪痕,突然感觉这个拜师仪式过于潦草了。
他记得自己当年拜师的时候,不仅前前后后送了好多束脩——足足三担子绸缎、两匣子明珠、并一方古砚,最后还得了先生好几日的冷脸。
先生这心,是不是偏的有点太明显了?
容晏承认他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软萌可爱的小团子身上时,那点不平衡就如春雪般消融了。
先生真有眼光。
公孙圣弘:“既然你住在这东宫里,那以后为师便每日午后都来为你亲自授课,可好?”
“嗯嗯!”小夭用力点头,双丫髻上的丝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想到小粉团子提到的,她没有爹这件事,公孙圣弘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今日来得匆忙,为师没有给你准备礼物,等明日来给上课时,一定补上!”
他摸了摸小夭的脑袋,“既然你今天都已经学了一上午了,那下午就去玩吧。”
小夭更喜欢这个先生了,“好嘞~”
小家伙得意地看了眼旁边的容晏,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也有先生疼了”。
然后她就哒哒哒跑出去了,“先生,我出去玩啦!”
容晏:“……”
这小团子这么记仇?
公孙圣弘目送自己新收的学生欢快地跑出门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我怎么听小夭说她还救过你的命?你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一口气全砸容晏头上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的很,什么事都不主动跟他这个先生说。
要不是今天小夭丫头只言片语里提到,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孙圣弘对他是又心疼又生气。
容晏确实是故意瞒着自家先生的,他知道公孙先生不喜这些权谋争斗,所以从不告诉他这些,只问他学业上的问题。
但是这次,看来是瞒不住了。
容晏把近几日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跟公孙先生说了,并且把小夭的身世也介绍了一下。
“小夭是孤儿,她师父带大的,但他师父前不久意外去世,现在就剩她跟师兄。”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小夭师父遇害的详情、小夭那玄妙的预感能力告诉先生,所以没有细说。
但是他看着自家师父那精心修理过的的胡子,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先生,您以前四处游历的时候,可曾去过颍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