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松开把脉的手，他清了清嗓子，“或者我能不能……借一下陆医生的这间诊室，再细细问一下你的症状？”
谢挽音愣了一下。
陆若筠从旁边站起来，很自然地说：“当然可以，只是我也要在场。”
周父看了她一眼，点头，“当然，陆医生在场最好。”
谢挽音明显紧张了不少，难道自己的腿还是有隐患？难道自己有别的病症？
但是这段时间如果真的有别的问题，在陆家早就发现了呀？
陆今安在一旁低声安慰道低声说：“学妹，没事，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谢挽音鼓足勇气，站了起来，跟着周父和陆若筠往后院诊室走去。
偏厅里就剩下陆今安和周若檀两个人。
空气凝重得像马上要下雨了，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只是各自喝着自己的茶水。
周若檀把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往诊室那个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白玉似的地面。
又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腿……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陆今安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腿恢复得很好。”
“那怎么还要……”周若檀停顿了一下，“为什么我父亲要单独谈？”
“我不知道。”陆今安说，语气很平淡，“我不是医生，而且这是你父亲的决策，我以为你会知道得更清楚。”
周若檀皱着眉头，没有再说话。
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外面院子里偶尔有风声，银杏叶子落下来，在窗边划过一道影子。
周若檀坐在椅子上，脊背越来越直，最后干脆站起来，在偏厅里走了两步，又站回去。
“你坐得住就座着，”陆今安淡声开口，“站来站去也没有用，再这么惹人厌烦，我不介意把你打晕丢到诊室门口。”
周若檀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他，“你少阴阳怪气，这次我也不是来求你的，是我们周家和你们陆家以物换物的。别觉得自己了不起，我跟挽音的感情外人根本不懂。”
陆今安抬手叫了一个仆人。
“现在你可以滚到院子里去等了。等令尊出来，我自然会让人送他出去。”
陆今安早就恨不得揍他一顿，要不是姐姐和谢挽音都在里面，这个周若檀就应该被打断腿。
他只能忍住火气。
……
诊室里，周父坐在诊床旁边，陆若筠站在旁边。
谢挽音在椅子上坐下来，感觉到气氛有点异常，就那么端端正正坐着，等着结论。
“谢小姐，”周父开口，语气很郑重，“我今天给你把脉，有件事想先问你——你三年前流产之后，有没有做过任何检查，跟医生谈过以后的情况？”
谢挽音沉默了一秒，“做过。”
“结论是什么？”
“说是……因为受伤，和流产的方式，子宫损伤比较严重，以后再孕的概率很低，也给我拍了片子。”谢挽音尽量地压抑自己的悲痛，像对待普通医生一样地正常回复，“医生说大概在百分之五以内。”
周父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又摸出了一个小本，这是他多年从医的经验。
陆若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谢小姐，”周父重新开口，“我行医三十多年，我是第一次给你把脉，我的判断，跟三年前那个西医不太一样。”
谢挽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不一样在哪里？”她问。
“百分之五，”周父说，“可能低估了。”
谢挽音抬起眼睛看他，“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更高，你的情况其实我也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所以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弥补。”
周父停顿了一下，“但是我只凭脉象说话是不够的，这个准确率我自己没有把握，因为中医的确不能直观地看到真正的粘连情况。”
他抬起头，“但是我们周家有主家，是在海外的，做西医开医院，我可以联系上他们，请他们过来会诊，再加上陆医生在场，我们三个人一起再看一遍，可能能给你一个更准的答案。”
偏厅里安静了一下。
陆若筠的眉头微微皱起，“周老先生，你这个判断，是基于什么？”
“气血。”周父说，“三年过去了，她这个气血，恢复得比我预料的好太多了，我从脉象上基本上看不出内脏淤堵的情况，”他看向谢挽音，“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接受系统的中药调理？”
谢挽音轻声说：“是，陆若筠医生在帮我。”
“嗯。”周父点头，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调理得很好，而且……你自己好像心态也好一些了……”
谢挽音没有接这句话。
周父叹了口气，“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这件事，是我们周家欠你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这个结果，如果我们周家能帮上忙，我们就要帮，我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还是个医生。”
谢挽音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若筠转向谢挽音，语气跟平时一样，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谢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个月为周期，继续跟进，我会请周先生的主家来一起看一看，我们三个人再审查一遍。”
谢挽音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风吹过，窗纸动了一下。
“好。”她说，“我愿意。”
周父松了口气，低下头，觉得心中的愧疚总算少了些。
陆若筠说，“那这样，周先生，最好你能来拜访一下我们后院的老先生，他看的东西比我更全，我们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再看一遍。”
周父点头，“当然，我有这个打算。”
“还有，”陆若筠说，语气换回了那种日常的，带着点温度的从容，“刚才我弟弟已经跟你提了两张方子的事，周老先生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你自己挑两张给我，最好能对挽音有用的，我就感激你了。”
她顿了一下，“我们都知道做医生不容易，有些东西传了三代，我不会白拿的。”
周父抬起头，看着她，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陆医生客气了。”
“而且我相信，”陆若筠说，“周老先生会给我好东西的。”
周父没有再说话，把头低下去，在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写了一些方案。
三个人就这样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了将近二十分钟，把后续的方案定了一个大概，才从里面推门出来。
外面的氛围不太好，两个人像是快打起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