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导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谢明于那张精心自拍的照片，啫喱刘海，亮片衬衫，四十五度仰角，眼神试图深邃但实际上像便秘。
赵导看了三秒，又往下滑了一下，滑到了那段“霸总日记热辣舞”的视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
“我儿子！”谢母赶紧接话，“他参加了你们华影那个素人星光，热度可高了，几千条评论——”
“张姐。”赵导把手机还给她，表情微妙，“这个人我知道。”
“你知道？”谢母眼睛亮了。
“全基地都知道。”赵导的语气憋着笑，“就那个……跳汤姆猫的。”
谢母的笑僵了一下。
赵导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又说：“张姐你别急啊。我这边确实有个角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但是——”
“有角色？”谢母一把抓住赵导的胳膊，“什么角色？给我儿子！”
赵导把胳膊抽出来，退后半步。
“你先听我说完。”
“这个角色是一部修仙剧里的反派。”
“反派好啊！”谢母拍大腿，“反派出圈！”
“是一个……妖兽。”
“妖兽？”
“对。一只癞蛤蟆。”
谢母的表情凝固了。
赵导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准确的说，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蟾蜍，叫玄蟾尊者。开场有两句台词，很嚣张的那种，然后被男主从头打到尾，最后修为全废，变回一只普通的蛤蟆。”
“……”
“需要套一个全身的蛤蟆皮套。绿色的。头套也要戴。整场戏大概三天能拍完，日薪按群演算，一天两百。”
谢母的脸青了。
“你让我儿子……演癞蛤蟆？”
赵导摊手：“张姐，说实话，就你儿子那个热度，演正经角色观众不买账。但是演反派妖兽，噱头够大，我跟领导那边也好交代。你要是觉得不行——”
“行。”
谢母咬牙说了这个字。
一天两百也是钱。三天就是六百。
而且赵导说了，噱头大。
噱头大就是流量大。流量大就是钱。
她太懂这个道理了。
“我帮他答应了。”谢母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什么时候来报到？”
“后天。让他带身份证来，签个临时合同就行。”赵导拍了拍她肩膀，“张姐你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谢母点头，转身往化妆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掏出手机，给谢明于发了条语音。
“给你找好了。后天来B7棚报到。演一个大反派，很厉害的，什么修仙里的尊者。记得带身份证。”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一条文字。
「别跟任何人说是你妈帮你找的。你就说是导演看中你的话题热度主动邀请的。」
……
谢明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啃一个两块钱的肉包子。
他点开语音，听到“大反派”三个字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
肉包子差点掉地上。
“大反派？！”
他来回听了三遍。
“尊者？！”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差点踩到自己的帆布包。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五十多个粉丝号的私信列表，群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被华影正式邀请了！演一部修仙大作的终极BOSS！后天进组！」
发完之后他满意地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终于翻身了。
什么阿尧。什么刘国强。
他们演小角色。
他演的是——尊者。
终极BOSS。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穿上一身绿色的蛤蟆皮套，戴着一个巨大的蛤蟆头，在镜头前面被人从第一分钟打到最后一分钟。
他不知道。
他现在很开心。
——
同一天，晚上八点。
陆家老宅。后院。
谢挽音坐在藤椅上，左腿搭在软凳上，膝盖上敷着陆若筠配的黑色药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手机屏幕亮着，乔屿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
「挽音！你猜怎么着！」
「你那个废物弟弟被淘汰了哈哈！」
「灰溜溜的拎包走人！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亮片衬衫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对了对了，阿尧签约了！签了男三！导演当场给的合同！」
「他今天穿白T好帅啊呜呜——」
谢挽音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文字。
「恭喜你家阿尧。谢明于的事，跟我没关系，别理他就行。」
乔屿秒回：「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个油头癞蛤蟆沾到你半点！对了你今天针灸了没？腿怎么样？」
「扎了。好多了。陆若筠姐说再坚持一个月，就能试着跳中等强度的舞了。」
「啊啊！真的吗！」
「嗯。」
「呜呜呜挽音你终于要回来了——」
谢挽音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回来。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舞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膝盖上黑色的药膏透过纱布微发热。
不疼了。
真的不太疼了。
“想什么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挽音转头。
陆今安端着一个白瓷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杯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手腕上一截精瘦的骨节。
“没想什么。”谢挽音接过茶杯，“乔屿说阿尧签约了。”
“嗯，我听说了。”陆今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姿态松弛，“陈卓报的，说今天B12那边整体签约率比预期高。”
“那就好。”谢挽音喝了一口茶。
桂花乌龙。不烫，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已经习惯了。他递过来的东西，温度永远刚好。
“你弟弟的事，”陆今安看着她的侧脸，语气很轻，“你不用操心。赵导那边接住了，不会闹到你头上。”
谢挽音点头：“嗯。我知道。”
她没有多问。
她知道陆今安在背后做了很多事。谢明于能顺利被“接住”而不是被一脚踢出去闹事，一定是有人在中间安排过的。
她没问细节，不是不好奇，是信任。
陆今安看着她安静喝茶的样子，唇角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喝茶，听后院的虫鸣声一声一声地响。
谢挽音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姐，我后天进组了。演大反派。你等着看你弟弟红遍全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