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檀,民政局我约好了,本周四上午十点。你别迟到。」
他看了原茜的消息,回了个“知道了”。
紧接着是周母的消息:「若檀,本家那边确定下周二飞回来。你爸让你这两天收拾收拾精神,到时候体面一点,他们来了不少人,你多认识一下。」
他回了个“好”。
第三条是周父的,很短:「美容院的选址材料发你了,你看一下,回头都去看看环境。」
周若檀点开压缩包,看到三份PDF。
是三个商铺的位置、面积、租金。
最便宜的一个月租金三万八,最贵的要七万二。
他的眉头紧了一下,自嘲了笑了,呵呵……七万二。
他现在工作停了,只有基础工资,卡里的余额不到一万五。
但是,还好他有父亲,还有周家。
他深吸一口气。
而且本家要回来了。
周父说了,本家的产业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有制药厂、种植园、连锁诊所,跟陆家不是一个赛道,但规模完全不输。
如果他能在中间出力,让周家能跟陆家搭上线。
那他就不是一无所有的废人了。
周若檀把文件关了,又打开了谢挽音的微博主页。
难得看到有新的消息,是三小时前发的一张排练室的照片,配文有四个字:“又是一天。”
照片里她穿着黑色练功服,站在一群演员前面,头发扎成高马尾,侧身站着,像在讲解什么动作。
评论区已经五百千多条了。
“挽音姐太飒了”“好美”“期待山川令”“腿好了吗姐”……
周若檀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腿上,黑色裤子包着膝盖,看不出有没有绑护具。
他想起周父的话,她的腿很快会好的。
她在恢复在变好,也一步一步往上走。
从昨天开始,他一直在往下掉。
但是……
周若檀握紧了手机,他还有机会!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虽然他怀疑过陆今安会对谢挽音出手,但是陆今安是个顶级豪门,手上企业无数,还是华影的大股东。
特别重要的一点是。
陆家只有陆今安一个儿子。
在那种家族里,怎么能接受一个不能生育的儿媳妇?
周若檀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恶心。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它就是赖在脑子里不走。
像一根细小的、卑鄙的针。
他对着手机屏幕上谢挽音的照片,嘴唇动了一下。
“挽音……我不会放弃的,等我成功之后,你一定会重新看到我。”
然后他退出微博,打开了那三份选址材料,开始认真地看。
周家老宅。
上午九点。
客厅里,周母坐在沙发一角,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龙井。
她的手指捏着杯沿,没有喝。
对面的周父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捏着手机看邮件。
“若檀说选址材料他看了。”周父头也不回,“他倾向第二个,江滨路那个。月租四万五。”
“四万五?”周母的声音尖了一下,“那个钱从哪出?”
“本家出。”周父转过身,表情很平,“本家的二哥说了,只要跟陆家搭上线,前期投入他来承担。”
周母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她又皱起眉头:“那若檀呢?他一个停职的人,挂个法人——万一出事谁兜底?”
“他不挂。”周父走过来坐下,“我挂。他管运营。”
“运营?”周母看了他一眼,“他懂什么运营?”
“不懂就学。”周父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本家说了,要是他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别管了。以后从本家过继一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周母心口上。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继。
那就是说她这辈子白养了。
“所以。”周父把手机揣进口袋,“这两天你别再跟他说什么'放弃谢挽音'的话了。他现在有劲头,别浇灭了。”
周母抬头看他:“你是让他——”
“我让他好干活。”周父打断她,“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随他去。人活着得有个念想。”
周母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
“那原茜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周四就领证了?”
“领。”
“我不想去。”
“没人让你去。”周父站起来,“他们俩自己去就行。领完了就搬出去。租的房子已经签了。”
周母的指甲在杯沿上刮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
“那个女人……住在外面,我还放心一些。”她突然说了一句。
周父没接话。
他走到鞋柜旁换鞋,准备出门。
“老头子。”周母在身后叫了一声。
周父停住。
“本家来的那天,我要不要也去?”
“去。”周父没犹豫,“你把头发做一下。穿那件藏蓝色的旗袍。大方一点,别丢人。”
周母点头。
周父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端着凉透的茶杯坐了很久,眼睛看着茶几上放的那本泛黄族谱的复印件。
本家。
二十多年没联系的本家。
她这辈子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
周家老宅的餐厅里摆了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红木圆桌。
桌上八道凉菜,十二道热汤,全是江城本地的招牌菜,周母穿了那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坐在主位右手边。
周父坐在客位,主位是本家大哥周圣,右边是二哥周齐。
大当家周圣五十出头,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这次带着他儿子周麟出来。
二当家周齐看着比大当家年轻不少。他身边坐着自己的女儿周白芷和儿子周白坦。
周白芷二十四五岁,五官明艳大气,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南洋旗袍,坐姿端正,周白坦和她长相相似,但气质更阴柔些,一直低头看手机。
周若檀坐在周父和周母中间,他穿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手心全是汗。
“大哥,您尝尝这个蟹粉豆腐,我们江城的特色。”周母用公筷给周圣夹了一筷子。
周圣点头:“辛苦弟妹了,这一桌子菜,费了不少功夫。”
“应该的,你们难得来一次。”周母笑得温婉。
周若檀端起酒杯:“大伯,二伯,我敬二位一杯。一路辛苦。”
周圣没动筷子,也没举杯。他看了周若檀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商品。
“若檀啊。”周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爸跟我说,你现在停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