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觉得心情又好了一些。
然后他点开了阿尧那条视频，看着底下那一排的“太帅了”“想嫁”“天花板”。
再看看自己朋友圈底下，零赞零评论，亲妈张姐都没给他点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盯着对面那堵发霉的墙。
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他的长相又不差。
他的基因跟姐一样的好吧？
凭什么阿尧能当男三？凭什么那些女人全围着阿尧转？凭什么乔屿那个泼辣的女人都亲手给阿尧做横幅？
还有他姐谢挽音。
那已经离过婚的女人。
粉丝都涨到一百万了，采访上热搜，动不动就有大佬开车接送他。
而他呢？
没人在乎他。
手机又震了。
甜甜圈：「哥你今天拍戏辛苦了吧？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基地附近有家螺蛳粉店超好吃的！」
谢明于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免费的外卖，不要白不要，而且还是螺蛳粉。
他的手指飞快地打字：「好啊妹妹，太感动了。等我结束拍摄，我给你送一张我的签名照。」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外卖你帮我点个双人份的吧，我今天运动量大，一份不够吃，再加个卤蛋和鸡腿，谢谢妹妹！」
发完他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甜甜圈到底是谁，长什么样，但只要肯花钱就行。
他又翻了翻其他粉丝的私信，挑了三个最近比较活跃的，群发了同一句话：「今天拍了一整天，饭都没顾上吃，好饿……」
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两分钟后，第二个人也回了：「天呐哥你太拼了！我给你转个红包你去买点吃的！」
红包弹出来。
8.88元。
谢明于嘴角抽了一下。
8块8。
他看了半天，还是点了领取。
又等了一会儿，第三个人也回了：「哥加油！我没钱但我可以给你投票！」
投票。
投什么票。他都被淘汰了，这个粉丝不行，太抠了。
谢明于懒得回复，把手机锁了，往后仰头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服装间外面传来赵导的声音。
“明天上午八点！第四场！所有人不许迟到！还有谢明于老师，请早点来，穿好衣服做好妆造！听到没有！明天的戏要一条过！NG太多次就要扣钱了！”
谢明于浑身一激灵！扣钱是万万不行的！
他赶紧冲门口喊了一声：“听到了！导演！明天保证一条过！”
门外没回应了。
他又瘫回凳子上，摸着自己酸痛的左肩。
三天六百块。
还剩两天，就结束这日子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乔屿那辆红色法拉利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的声音。
凭什么，这样的女人看上了那阿尧。
他攥着手机，咬紧了后槽牙。
……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
谢明于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从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坐起来，这是基地宿舍的床，谢母帮他延住了一周，听说还是走了导演的关系。左肩的淤青隔着打底衫都能看到一片紫色。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了把脸，打开手机一看。
昨晚甜甜圈点的螺蛳粉外卖已经被前台签收了。
糟了，他忘了去领取了，凉了一整夜。
他下楼去前台把外卖拿回来，撕开袋子。
螺蛳粉已经坨成一团了，汤底凝固了一层油。卤蛋倒是还行，鸡腿也完完整整。
他也不嫌弃，直接冷的吃了。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谢母的语音。
“今天我不过去了啊，我这边有一场下午的戏，赵导说让我演一个宗门里面的恶祖母，就一场戏，打完收工。你自己弄好，别迟到了。”
谢明于嘴里含着鸡腿骨头含糊糊地回：“你不是说陪我的吗？”
谢母秒回一条语音，声音很不耐烦。
“我陪你干什么？你又不露脸。你今天就穿好皮套过去被打完就行了，还要我在旁边看着你？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有钱赚你让不让我赚？”
“……行吧。”
“还有啊，”谢母又补了一条，“我今天那个角色可能就一天的事儿，演完就没了。赵导说我演得太好了，让我等着看后面有没有别的角色再叫我。你看，你妈是有天赋的人，所以你也别灰心，慢慢来。”
谢明于把鸡腿骨吐进外卖盒里。
他不想说话了。
他妈现在也就是个临时群演，一天350块，还在这跟他吹天赋。
但他也没资格笑人家。
他日薪200，母子俩加起来550。
去掉基地食堂的伙食费，一天能存四百出头。
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很多人每天都没活干呢，在这摄影基地门外面排坐着。
但是他有五十多万的窟窿，这些钱除了衣食住行都要拿出去还利息，还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还完，但他不敢不还，上次是真的把自己的手打断了，好久才恢复的。
他不敢再想了，把外卖盒扔了，他下楼往B7棚走。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B7棚拍摄区。
蛤蟆皮套已经挂在衣架上了。
服装组的小姑娘看见他过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你的套在那儿，自己穿好，拉链的时候可以喊我。今天第四场，戏份比昨天长，有三段，中间有个台词段落要连着念六句，你背了没有？”
“背了。”谢明于嘴上说背了，然后在脑中放空的找了一下，似乎已经全忘了。
“行。”小姑娘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今天有个武术指导换人了，是隔壁组借过来的。听说下手比较重，你自己注意点。”
谢明于的脸一下就白了。
“换、换人了？昨天那个不是挺好的吗？”
“昨天那个有别的戏。今天这个据说是练散打出身的，不过没事，越专业的师傅他越会收着手。”
小姑娘说完就走了，留谢明于站在原地，对着那身绿色蛤蟆皮套发呆。
练散打的。
他闭了闭眼。
算了再熬两天。
两百块。
他把皮套从衣架上扯下来，一条腿一条腿地往里钻。
橡胶贴在皮肤上，闷热感立刻涌了上来，昨晚在网上买的那个USB小风扇还没到。
算了算了。
他把拉链拉上去，蛤蟆头套扣到脑袋上，从两个小眼洞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了。
“好——各部门准备——”
“第四场第一段——玄蟾尊者被四大弟子围攻——谢明于老师！你的走位记住了吗？从左边那个蓝点走到中间的红点！中间被踢一脚！然后你倒地念台词！”
谢明于深吸一口气。
“记住了！”
“好！三——二——一——A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