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蛤蟆腿,摇摇晃晃地往红点走。
头套里面已经开始出汗了。
一只脚从侧面踹过来,这一脚比昨天重多了,这武术教练下手这么狠吗。
他整个人被踹飞,后背砸在软垫上,眼里都含满了泪水。
“…区…凡人…”
他的声音从头套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悲伤地喘息。
“安敢…犯我天威…”
“CUT!声音太小了!重来!”
谢明于躺在垫子上,盯着头套里面那层绿色的橡胶内壁。
额头的汗流进了眼睛里。
他使劲眨了眨。
两百块。
两百块。
他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回蓝色起始点。
“好——再来——三、二、一——Action!”
……
两居室里,客厅那盏日光灯管一直发出嗡的低响,看着就不太好使。
原茜站在鞋柜旁边,把一个纸袋甩到餐桌上,里面是两盒贵妇面霜,包装盒上的金色logo反着光。
她皱了皱眉,不满地扫了一圈这间不到七十平的屋子。
“这鬼地方连个衣帽间都没有。”原茜嘟着嘴,手指朝厨房方向戳了戳,“你看那个厨房,转个身都费劲。虽然冰箱洗衣机是新的,但房子老成这样,住进来就跟蹲地下室一样。”
周若檀蹲在玄关的位置,用一块海绵来回擦鞋面,像个木头一样,一言不发。
原茜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走过去,皮鞋尖蹭了一下他的膝盖。
“若檀哥哥,我跟你说话呢。”
周若檀没抬头,倒是也回复了:“医馆最近周转不好,家里的存款你也不是知道,见底了。这个房子租金是爸妈出的,两年的,能住着已经不错了。”
“不错?”原茜的声音拔高了,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鞋柜上,凑近他的侧脸,“周若檀,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跟你住在这种破烂地方一辈子?”
周若檀的后槽牙磨了一下,海绵攥在手里没动。
原茜直起身,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熟练地翻了几张照片,指甲壳上是正红色的甲油,她把手机怼到周若檀脸前面晃了晃。
“若檀哥哥,非要让我拿出这种东西来,你别忘了,你爸妈那些贴牌假药的照片可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明天要是看不见那十万的包,我就直接把这些东西发网上。”
周若檀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爬到耳根。
“原茜,你不要太过分!”他指着她,“我们已经领证了!你现在是周家的媳妇!周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原茜一点也不怕他。
她慢条斯理的收起手机,歪着头看他,嘴角勾着笑。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指戳了一下周若檀的胸口。
“我是你媳妇?行啊。那我问你,结了婚之后你在家里待过几天?你陪我睡过吗?”
周若檀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我天天在这破房子里,没事干,出去也不认识人,我除了买化妆品我还能干什么呀?”原茜的语气忽然变得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腔,“而且你又没出去工作,被停职了对吧?那你以后连消防员都当不了,我嫁给你图什么?图这间发霉的破房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现在要两个包怎么了?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算什么男人?”
周若檀盯着地上那块海绵,手攥了又松,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脸憋得通红,最后无力的坐回了玄关的换鞋凳上。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原茜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补口红了。
……
下午四点,周家老宅。
周若檀黑着脸在门口站了有十多分钟。
他本来不想回来,每次回来都跟讨饭似的,他受不了。
但原茜上午又开始念叨那十万的包,他卡里只剩不到一万二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手握着铁门把手,他顿了顿,才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全开着,中央空调嗡嗡地响。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周母正弯着腰,双手端着一只青花瓷盖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沙发上的原茜手边。
她腰弯得很深,看着跟饭店里伺候客人的服务员似的。
“儿媳啊,枸杞银耳羹,温得你尝。”周母的声音干巴巴的。
原茜坐在沙发中央,腿翘着,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穆勒拖鞋,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耳钉,那是周母以前的心头宝,整戴了八年的那对。
“谢谢妈妈。”原茜接过碗,用小银勺搅了搅,甜甜地笑,“妈妈对我真好。对了妈妈,你上次说给我买包的事,别忘了哦。”
周母的手指捏着围裙的角,笑容更僵了:“茜茜啊,医馆最近流水紧……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星期?”
原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把盖碗放下,银勺“叮”的一声搁在碗沿上,视线落到了周母的左手腕上。
那只镯子。
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通透得几乎能看到对面的光,是周母陪嫁的老物件,市面上起码值小七位数。
“妈。”原茜的声音柔的,但眼睛直直盯着那只镯子,“你这镯子真好看,我听说翠色这么正的,拿去典当行能估出不少来。要不你先抵了?等医馆回款了再赎回来嘛,反正也就一两个月的事。”
周母的手缩了回去,把手腕藏到围裙底下。
“这、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砰!”
书房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周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客厅门口,他把手里的毛笔狠狠拍在旁边的条几上,墨汁溅了出来,在白色桌布上炸开一片黑点。
“原茜!你别欺人太甚!”
老头子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着原茜的手指也在抖。
原茜慢吞吞地转过头。
她没站起来,坐姿都没变,又把银勺拿起来,搅了搅碗里的银耳羹,轻轻叹了口气。
“爸,你别急嘛,把自己身子气坏了怎么办呢?儿媳妇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