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着,周若檀在楼下站了好几分钟,才走了上去。
一开门,就看见原茜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倒像个居家的小媳妇。
茶几上摆着吃剩一半的外卖,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毯上。
周若檀站在门口,盯着那团纸巾没动。
原茜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别站在哪里啊,把门关好。”
周若檀换了鞋走到客厅,捡起那团落在地上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又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他从诊所回来,一路上都在想,早晚得面对这个女人。
这是他的任务,周父反复说过很多次,要把那些单据拿回来。
“你吃了吗?”原茜放下手机,侧过身看他,“冰箱里还有两盒小龙虾,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热一下。”
“我吃过了,不用。”
“哦。”原茜又拿起手机。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周若檀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灯罩里面好像积了两只飞虫的尸体。
“原茜。”
“嗯?”
“我刚刚去看了三叔。”
原茜的手指都没停,继续划:“哦?你三叔来了,他也是学医的?”
“对,是个有名的中医,从新加坡回来的。我爸爸说了,三叔在东南亚那边很有名。他这次回来,是帮忙看病的,但我想……他如果能指点我一下,或者跟我爸的店搭上线,以后我那个美容院就有启动资金了。”
原茜哦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
周若檀继续说:“但三叔这个人,特别在意家族声誉。如果我们家那些……那些旧事一直解决不了,三叔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别说帮忙了,他直接走人都有可能。”
原茜终于放下了手机,歪着头看他,笑了笑。
“若檀哥,你绕这么大个弯子,是不是又想跟我说那些单据的事?”
周若檀没否认。
“原茜,我跟你说实话。”他转过身面对她,“只要你愿意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我们销毁了,我可以跟你好好过。念在原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亏待你。”
原茜看着他。
“好好过?”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若檀哥,你说的好好过是什么意思?你从领证到现在,连碰都没碰过我一下。”
周若檀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不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叫好好过,你想,咱们结婚都好几天了。”原茜坐直了身子,把腿盘起来,“你说好过日子,结果连同一张床都不愿意睡。你让我以后怎么有安全感,怎么怀孩子?你是要我自己凭空变出个孩子来?”
“原茜,我——”
“我这次真的是实话实说。”原茜抬手打断他,“而且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挺矛盾的。嘴上说好过,身体比谁都诚实。你心里装的还是谢挽音对不对?你跟我结婚本来就是为了拿回那些东西,拿完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踹了。”
“我没有这么想。”周若檀的语气硬了点。
“你有没有这么想,你自己心里清楚。”原茜的眼眶开始泛红,她太擅长这个了,“若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从你被领回原家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周若檀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原茜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声音轻了下去,“但我现在是你老婆了,我想跟你好好过。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让这个孩子以后进周家学中医,继承点东西。不像你小时候那样——”
“够了。”周若檀打断了她,他讨厌别人提自己小时候的事。
“你别提我小时候的事。”他皱了皱眉。
“好,我不提。”原茜马上换了个表情,温顺地把手放在膝盖上,“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打算?你想让我把东西交出来,那你能给我什么?”
周若檀说:“我说了,好好地过日子。”
“好过日子也不是空话。”原茜靠过来一点,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若檀哥,你先跟我一起睡,然后等我怀上了,生下孩子之后,我把所有东西都销毁。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周若檀看着她凑近的脸,胃里莫名一阵翻涌。
“原茜,能不能先把东西给我。”
“不能。你得先给我安全感。我虽然干过一些坏事,但我爱你的心是真的。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还留着那些东西干什么?”
她的语气真诚得像是在说一个承诺,但她的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顾晟那边,两百万。
只要那两百万到手,她先去做医美,然后出国进修一段时间。
至于孩子的事?晚一些再说吧,生孩子太影响身材了,实在不行以后找个代孕也可以。
反正周若檀这个人,哄两句就能稳住。
周若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气。
“行,听你的。”他说。
原茜笑了,伸手去握他的手。
周若檀没躲开,但他的手是冰凉的,整个人都僵着。
原茜把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又甜又腻:“若檀哥,其实我从来都没变过,我一直爱着你呀。”
“那我去给你热一下小龙虾,你再吃一点吧,吃完了之后我们一起洗个澡好不好?”
“要不要来杯小啤酒?”
“好,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周若檀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却全是今天在诊所停车场,谢挽音摇上车窗看他的那个眼神,跟看个陌生人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
……
同一天晚上,半岛酒店1208房间。
周白芷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数据库的论文检索页面。她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面前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周小姐,您要的信息我查到了。谢挽音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谢明于,目前在华影视基地做临时群演。还有一个生母姓张,目前也在基地附近活动。母子俩跟谢挽音关系极差,根据我们的调查,可能已被对方拉黑了。」
下面附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谢明于穿着亮片衬衫在路边的自拍,一张是谢母在片场化妆间的偷拍。
周白芷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这个弟弟长得跟谢挽音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先接触她母亲那边,探口风,看她愿不愿意配合提供亲属血液样本,报酬可以谈。」
半小时后,侦探回了消息。
「联系上了,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周白芷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叔不让她参与会诊,陆若筠也不给她数据,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一管血而已,又不会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