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翡睡梦中惊醒,望着浅棕色的天花板,心脏裂开般疼痛。
耳畔是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他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尤显得脸色苍白,落在床沿的手背上扎着针管。
心里不知怎么回事,特别的不安定。
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坐起来。
吴礼序见状,立刻上前,为谢翡将枕头摆好,让他靠得舒服些。
“暖暖在哪?”
“我问问凌盾。”吴礼序回道,又顿了顿,“老板,庄小姐来了。”
“老夫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不太高兴,特意让庄小姐过来的。”
谢翡神色寡淡,掀了被子起身。
一旁的周彦立刻上前,为谢翡拔掉了针管,拿棉签按了按针孔,又贴上创可贴。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蓝色的真丝睡衣,“拿套衣服过来。”
吴礼序立刻走入衣帽间,视线划过一整排的女士服饰,在最后面的一个衣柜取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
谢翡更换好衣服,才走出主卧。
客厅里,庄明慧试图引起克里斯汀的注意,拿起一个电子宠物emo,“克里斯汀,它会和你说话,还会做各种表情,回答你的各种问题哦,是桌面宠物,没电会自己回家充电,遇到危险也会自己后退哦。”
“你和它打声招呼吧?”
“太蠢了。”
克里斯汀盯着庄明慧,“我不喜欢。”
说的是emo可仿佛也在说庄明慧。
小姑娘的直白,让庄明慧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见谢翡出来,勉强笑了笑,“你喜欢什么,阿姨下次买给你。”
“我喜欢我妈妈。”
克里斯汀的话,让庄明慧顿时尴尬起来。
谢翡上前摸了摸克里斯汀的头,“别捣蛋,该去幼儿园了。”
谢翡病着,克里斯汀特别听话,牵起雷利的手,和谢翡拜拜,出门了。
谢翡落座沙发,脸色苍白,因为虚弱,看上去温和,“案子怎么样?”
庄明慧坐在谢翡身边,离得他这么近,心跳不禁有些加快,“科技部的调查动向一直有和我们沟通,代码比对已经出来了,只是一些基础代码重复,完全达不到抄袭的门槛。”
“现在在比对芯片材料。”
“辛苦你了。”谢翡淡淡道。
庄明慧脸上一喜,“是我分内事。”
谢翡看向了保姆,“庄小姐,午饭晚饭都留在这里。”
保姆点了点头。
庄明慧听到这句话,心里越发欢喜,回头就撞上了谢翡平淡凝视的黑眸。
“你喜欢吃什么和阿姨说。”
她感觉自己被关心了,颇为激动,更想展露一手,“谢总,我也会下厨的。”
谢翡淡淡颔首,意思她随意。
庄明慧理解为了他期待,有点小兴奋地站起来,和保姆去了厨房,研究等会儿吃什么。
两顿饭怎么样不重复。
谢翡伸手接过了吴礼序递来的手机,贴在耳边。
手机传来裴老爷子的声音。
“你怎么收拾凛之,我没有意见。”
“可你不该闹到外面,闹得人尽皆知。”
裴老爷子语气不悦,“辱没裴家的名声。”
“我们是一家人,裴家也是你的家。”
谢翡声音不咸不淡,“一家人?”
“外公前面答应不插手我和小舅的事,转头催小舅和暖暖结婚,是这样把我当一家人的?”
裴老爷子手机里的声音一噎,“你答应了你奶奶相亲,我以为你……”
“外公什么时候见过我半途而废?”谢翡声音微冷,“如果小舅和暖暖结婚,我会去抢。到时候,裴家丢的可不是名声这么简单了。”
“你……咳……咳……”裴家老爷子被气得呛咳起来,“你在威胁我?”
“不是,”谢翡声音往下压了压,“不过告诉外公事情会怎么发展罢了。”
“我去抢婚,所有人都会知道裴凛之,裴家最出色的孩子,觊觎外甥的老婆,私德有亏,会狠狠从云端跌入泥潭。”
“外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让我替你办事?”
“是希望外公拨乱反正。”
电话在一阵急喘间被挂了。
谢翡看着手机的微信界面,唯一的聊天框。
暖暖没有回。
不知道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吗?
他再发消息过去,聊天界面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又把他拉黑了。
谢翡胸口一阵燥意。
“老板,您怎么不告诉裴老爷子,放消息给媒体的不是我们?”吴礼序窥着谢翡的脸色开口,“我查了是沈惊鸿做的。”
“得益的是我。”
“是不是我做的,有关系?”谢翡将手机放到沙发上,看向吴礼序,“还没有暖暖的消息?”
“哦……”吴礼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和凌盾的聊天框。
上面是一张林岁暖双手和小肚子都是血的照片。
[突然起了冲突,林小姐可能受伤了。]
吴礼序抬头,看着谢翡,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怕他知道了太着急,“林小姐从医院回科研院上班了。”
“老板,去歇会吧。”
“嗯。”
谢翡回了主卧。
庄明慧从厨房探了脑袋出来,看着他高挑挺拔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还有她手上摘菜的照片,发了朋友圈:[能让姐姐洗手作羹汤的男人出现了!]
而在半小时前的医院。
“你这个臭婊子!你想要我的命啊!”薛天祥大腿的血飙了出来,溅染了地面,被护士捂住了伤口,立刻被推往手术室。
沈惊鸿手里的刀被傅时浔空手接住了。
血瞬间溅了出来,全部滴在了林岁暖雪白的衬衫上。
沈惊鸿被看护薛天祥的警察抓住双手,扣押在地。
刀从傅时浔手中坠地。
林岁暖忙按住了傅时浔的手,大步走出电梯间,“医生,护士,快帮帮我们!”
她急迫地寻求帮助。
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搀扶傅时浔走入操作间。
林岁暖双手沾满血迹,小肚子上也溅了不少血花。
照片正是这时候拍下来的。
只一瞬,她跟着傅时浔走入操作间。
看着傅时浔摊开的手掌,裂缝起码有五六厘米长,伤口边缘的血肉有点模糊,看着血淋淋的,林岁暖顿时觉得触目惊心。
“伤口比较深需要消毒缝合。”医生研判,而后准备起来。
“暖暖,别怕,我没事。”傅时浔整张脸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应该很疼,却还在宽慰她。
林岁暖不禁觉得愧疚,“时浔哥,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我没把沈惊鸿处理好,害你差点受伤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出来任意妄为了。”
傅时浔没有怪她,把一切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林岁暖动容地看着他。
动静这么大,林靖如在病房里也知道了,匆忙赶过来,傅时浔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上面还渗了一点儿血迹。
“阿姨,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傅时浔声音温柔包容,“最主要是暖暖没事。”
林靖如搂着林岁暖,听说是沈惊鸿突然发狂拿刀捅的暖暖,心有余悸,多亏了有傅时浔在。
警方很快过来就事情经过录了口供。
林岁暖告诉警方,不接受和解,也不原谅,一定要严重惩处沈惊鸿。
警方接受了这个意见,将沈惊鸿带走了。
“我先回公司了。”
“那你小心点,这几天记得不要沾水。”
傅时浔见林岁暖关心他,心情极愉悦,目光温柔的似春日和煦的风,“好。”
林靖如和林岁暖送傅时浔乘坐劳斯莱斯离开。
林靖如不禁感慨,“其实小浔是最适合你的人,你们一起长大有深厚的感情。我看他真的变了很多,确实知错了。”
“暖暖,如果你相亲是为了给羽宝找爸爸,羽宝是认他的。”
“而裴凛之到现在也没有来医院看望过羽宝。”
“当然,他工作确实很忙。”
林岁暖默然将林靖如的话听完,拉住了林靖如的手,“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先去上班了。”
“你先回家换身衣服。”林靖如看着她满身的血。
林岁暖点了点头,换好衣服,回到科研院。
刚进门,就接收到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间还提到了新闻。
大概是昨晚裴凛之和谢翡动手的新闻吧。
林岁暖没有在意,准备工作时,瞥见了同事的手机界面,看到了震惊的头版头条。
裴厅罔顾法纪,越权为女朋友离婚!
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涌出来。
当初如果没有裴凛之,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离婚。
她担心地给裴凛之去了电话。
电话不一会儿被接了。
对面气氛静谧,有打印机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一会儿是关门声。
而后稀碎的声音都被挡住了,传来他温润的声音,“暖暖?”
“凛之,你看到新闻了吗?”
“是你当年为我离婚的事。”
“要紧吗?”
她非常担心,离婚协议书虽然有她和傅时浔的签名,但傅时浔确实完全不知情。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门大概被打开了。
小李的声音传了过来,“裴厅,新闻处理了,但上面已经知道了,让您回个电话。”
听到这句话,暖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给他惹麻烦了。
“暖暖,晚上一起吃饭,再说?”他声音沉静。
“行。”
电话挂了。
林岁暖非常担心,调整了许久才进入到工作状态。
下班后,驱车离开科研院时,仍然能察觉到同事们时而瞩目的目光。
她眉心微蹙,驱车来到六味府。
菜已经上了,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落座后,有点儿紧张地看着裴凛之,“事情要紧吗?”
“不要紧。”
裴凛之移了移椅子,坐在了林岁暖身边,“别担心。”
“没有人举报,也没有启动调查,只是一点捕风捉影的传言,不会有问题的。”
“怎么会没有问题?考核期直接拉长了。”助理小李脸色难看道。
林岁暖免不了担心。
裴凛之不悦地扫了小李一眼,小李离开包厢带了门。
裴凛之握住了林岁暖的手,“别担心,只是拉长考核期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小李是紧张过头了。”
可林岁暖仍然感到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看着林岁暖愧疚的模样,裴凛之轻轻将她的手卷在掌心,低声问,“昨晚的事,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