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挂了电话。
“妈,我下去一趟,马上上来。”
林靖如摸了摸林岁暖头发,“顺便去餐厅吃碗鸡丝粥再上来。”
“你要饿晕了,羽宝还能依靠谁。”
“知道吗?”
林岁暖点了点头,拿起皮包出门。
身份证就在皮包里。
她先来到医院负一楼的便民商场。
里面有餐厅,药店,打印店……
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打印了两份协议书揣进皮包里,路过餐厅时,要了一碗小米粥,是那种打包到一次性包装瓶里的,插一根吸管就能喝。
她没有胃口却很饿。
浑身酸痛无力,不吃也得吃。
守着羽宝的那两年,她在实验室和医院连轴转,怕自己倒下去,不想让林靖如担心,经常这样做。
将瓶子和吸管收到垃圾桶。
外面下着雨。
她便顺着底下商场,顺着停车场往医院外走。
刚走进停车场。
一辆黑色保姆车突然停在她身边。
车门被拉开。
林岁暖吓了一跳,霎时见到从车上扑过来的男人,慌乱地后退,低声喊了起来,“放开……”
谢翡身高腿长,大步来到她面前,直接将人抱上了车。
车门一关。
车子倒是没动。
林岁暖激动地伸手推谢翡,“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男人目光晦暗不明盯着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手机屏幕立刻播放一则监控视频。
是海边。
视野昏暗并不清晰。
但可以清楚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将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放到了沙滩上。
海水冲了上来,将小孩带下去了。
而后穿白衣服的人离开了。
看到这里,林岁暖眼底涌出了破碎的泪珠,眼尾的泪痕又被谢翡抬起的指尖轻轻划过了。
不一会儿,一个小身影从海里扑腾上来。
紧接着是海岸边的一辆车下来了一个拿手电筒的人。
手电筒照在小孩子身上那瞬,林岁暖看清楚了,是她的羽宝。
压抑的恐惧汹涌而出……她忍不住发抖,身子被谢翡紧紧抱在了怀里。
南安抱走了羽宝,上了车,车子离开了。
紧着播放的是金雀湾的监控。
播放结束了。
谢翡伸手轻掐着林岁暖的脸蛋,让她看着自己,“这个人警方正在查,很快会有结果。”
“孩子之所以出现在金雀湾,是被我奶奶救了。”
“乖宝,不是我做的。”
林岁暖凝视谢翡,他的侧颊留着一个明显的五指印。
她用了十足的力道,他当时应当是很疼的。
她垂下眼帘,猛地推开他。
他猝不及防被推开,见林岁暖起身推车门要走,连忙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为什么还闹?”
“闹?”
“谁跟你闹?”
林岁暖生气地看着谢翡,“如果不是你把我从医院带走,我的羽宝绝不会出事!”
“这是意外。”他闷闷地回了一句。
林岁暖目光燃着一团怒火,“如果你不把我带走,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意外?”
“你无论做什么全凭自己心意,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
“这次是这样,从前也都是这样。”
他爱她吗?
不是,他爱的是想得到她,爱的是他自己。
谢翡见她这样,也是一肚子火。
如果她不打算和裴凛之领证,他至于把她带走吗?
可如今,这句话他不敢说了。
怕把人惹急了。
伸手将人往怀里拽,抱着哄她,“乖宝,不会有下次了。”
林岁暖伸手抵住他的肩,想将人推开。
这话,她半点都不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想到母亲的话。
如果她们不匹配,唯一的希望就是羽宝的生父。
她压下胸腔的怒火与埋怨,最终没有推开他,“让我走。”
谢翡伸手揉了揉她脑后长发,抬起她的小脸,“让顾引他们给你儿子治疗,等你儿子病情稳定,我们回曼哈顿。”
“不需要,陆医生就很好。”
拒绝的话声刚落下。
林岁暖的手臂就被谢翡捉住了,那是傅时浔刚刚拉过的地方。
他另一只手捧起她的小脸,突然低头,猛烈地吻她。
直吻得她出不了气。
才松开。
看着她在他怀里剧烈喘息,眼尾泛起一抹红晕和泪花。
他满足地贴到她耳边,“不让顾引他们治疗也行,但治好了,必须跟我走。”
他手指慢慢捻揉过她柔软的唇,眼底星火燎原,“乖宝,他以后就是我儿子了。”
等回了曼哈顿,把他丢给保镖保姆,妨碍不到他们。
再不济,让克里斯汀照顾他。
林岁暖浑身软绵绵的,困顿难受的不得了,心弦绷紧,一直强撑着。
脑海一团紊乱之间。
死死记着。
匹配结果要三天后出来!
“你让我想想。”
她软化的态度,让谢翡心情特别好。
他不舍得放开她,手滑到她小肚子上揉了揉,贴着她耳边问,“还难受吗?”
声音低磁性感。
林岁暖心尖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摇了摇头。
可她难受。
推了推他,“让我走,我得走了,我儿子……”
她的唇立刻被谢翡堵住了。
他不愿意听她嘴里老记挂着别人的孩子。
吻了吻她。
不情愿,还是放她走了。
林岁暖目送谢翡的保姆车离开,来到了医院门口,上了红旗国礼。
前面还停着另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副驾的小李立刻说,“裴厅,我去叫他们过来。”
“嗯。”
裴凛之温和回应,心情是很好的。
小李和司机都下去了。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裴凛之有些心猿意马。
两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面前。
然后他听到,眼前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浅绯的唇微张。
“裴厅,我们分手吧。”
林岁暖感觉有些冷飕飕的,抱了一下自己,手搭着手臂,肌肤上被谢翡留下痕迹的地方便传来密密麻麻的触痛。
虽然和谢老夫人赌气说了自己会和裴凛之结婚。
但从谢翡怀中醒来,她就决定了和裴凛之分手。
车厢内静了一瞬。
林岁暖没发现裴凛之的心房破裂了,只是见他面不改色,从容依旧,成熟的气场如影随形。
“因为阿翡?”他声音平稳如常。
林岁暖摇了摇头,“是为了我儿子。”
“我相亲结婚,就是为了我儿子。”
“而我儿子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爸爸,是傅时浔。”
“所以,我没必要再给他找爸爸了。”
“你只是想有个人登记帮忙,我可以。”林岁暖翻开了离婚协议书递给裴凛之,“婚期是三个月,应该足够通过考察期?”
“三个月之后,我们解除婚姻关系。”
林岁暖指了一下协议书上面的财产独立,随后合起来了,“或者,如果时间还来得及,你可以再找找别人。”
裴凛之当年帮她离婚,小时候又把她找回来,帮了她两次。
她想如果他愿意,可以帮忙结婚报答他。
经过昨晚她和谢翡……
她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裴凛之气场越发沉静,坐在那儿,一颗心好似被凌迟了。
昨晚给她打电话时,声音那样柔和,语气也是有几分笃定的。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暖暖……”
林岁暖将手收回了,不合适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裴凛之忍不住追问。
林岁暖想起了林靖如的话。
裴凛之时至今日也没有去看望过羽宝。
时间尚短,羽宝又病得那样严重,确实不适合见外人。
他没去也是合理的。
可他偏偏没去也没提过。
这一点林岁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没什么。”
林岁暖想走了,身上越来越不舒服,“要么……”
你考虑,三个字还没说出来。
“好,就照你的意思。”裴凛之打断了她,从外套口袋提了一只钢笔出来,翻开离婚协议书直接签了字。
将笔递给她。
林岁暖接过钢笔,上面是一阵冰凉的温润,带了他掌心的温度,翻开了离婚协议书签了字,“先留在我这吧,我晚点送去公证。”
和谢翡的婚姻,是多亏了当时母亲强烈要求离婚协议书公证。
他们才离的。
她不是不相信裴凛之,而且裴凛之不是谢翡。
他对她是没有感情的,只是觉得适合。
只是已经说清楚了,是合作关系,那就实践到底。
裴凛之听到这句话,面色闪过一丝不虞,但很快恢复了平常,让小李将人请过来了。
登记结婚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两人在国旗车内拍了一张上半身合影,作为结婚证照片。
“结婚证明天才能出来。”
林岁暖点了点头。
她有离婚协议书就行。
待林岁暖下车离开。
裴凛之扯开了领口的领带,今天他特意穿的西装革履,而她却没有多看一眼。
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小李送走民政局工作人员回来,将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递给了裴凛之。
裴凛之接过翻开,指腹轻轻摩挲过林岁暖的照片。
“上次查林小姐儿子的绑架案,我在派出所留了联系方式。”
“刚才派出所那边跟我通气。”
“林小姐儿子昨晚不见了,后来在谢总家找到了。”
“林小姐怀疑是谢总抓了她儿子,急得谢总催着他们扒监控。”
小李以为自己给裴凛之说了一个好消息,“林小姐今天这么爽快和您领证兴许是因为这样。”
裴凛之脸色黑如锅底。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暖暖之所以和他分手一定和谢翡有关!
他拍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发给了谢翡:[阿翡,以后见到暖暖劳烦你喊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