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营里,原本是后金用来关押从大明抢夺来的汉人奴隶的地方。
这里的木栏和皮鞭,曾经是无数汉民的噩梦。
而此时。
那些狰狞的木栅栏已经被大明新军拆毁。
朱敛正站在一处刚刚搭好的木棚前。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神色拘谨的女真老人。
“老人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朱敛看着面前一个满头白发的女真老者,温和地问道。
老者有些不知所措。
在大金,只有贵族和贝勒老爷们能站着和他们说话。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寻常衣服,但身边那些大明将军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瞎子也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通天的人物。
“回……回大人的话。”
老者用有些生硬的汉语答道。
“小人有两个儿子,前年……前年死在关内了。”
“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婆子,还有一个孙女。”
老者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干瘪的身躯有些佝偻。
朱敛默默地听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以后,大明会给你们分地。”
“只要你们不生事,守本分,大明会保你们有饭吃。”
朱敛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了老者的心头。
老者愣了愣。
他活了六十岁,第一次听见有大人物跟他说,要给他分地。
在大金,所有的土地都是贝勒和旗主的,他们这些普通的国人,也只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奴隶罢了。
“大人……此话当真。”
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敛微微一笑。
“朕,从不妄言。”
朕。
老者虽然愚钝,但听到这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皇……皇帝老爷。”
周围的几个女真百姓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吓得跪倒在地,把头死死地贴在泥地里。
他们从没想到,大明的皇帝,竟然会和他们这些普通的胡人说话。
“都起来吧。”
朱敛抬了下手。
“在朕眼里,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不反叛大明,皆是朕的子民。”
“朕的刀,只杀叛逆,不杀顺民。”
朱敛说完,转过身。
孙传庭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眼中的震撼之色还未完全褪去。
“陛下圣德。”
孙传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朱敛看着他。
“传庭,户籍录得如何了。”
孙传庭双手呈上册子。
“回陛下,沈阳城内共计二十一万余人,已全部登记造册。”
“其中汉民十七万,女真四万。”
朱敛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很好。”
朱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女真百姓,他们的生活习惯、语言,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不要强求。”
“但,大明律法,必须严格执行。”
孙传庭神色肃穆。
“臣,谨记陛下教诲。”
第十天。
大政殿前的广场上。
一辆辆沉重的粮车和马匹,已经将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从北京出发的后续辎重物资,在祖大寿的调度下,终于源源不断地送抵了沈阳。
九万五千名大明健儿,此时已经换上了修整好的甲胄。
他们的精神饱满,眼中的战意再次凝聚。
朱敛站在大殿的台阶上。
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那身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权力的金色战甲。
金色的甲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袁崇焕站在台阶下方,神色恭敬。
朱敛看着他。
“袁爱卿,朕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朱敛的声音不重,却极其清晰。
袁崇焕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陛下。”
“微臣已经飞鸽传书,将陛下的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相信此时,微臣的老师孙承宗,已经接到了密信。”
“老师定会亲自派得力人手,将密信送达福建郑芝龙手中。”
袁崇焕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不过……”
朱敛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什么。袁爱卿但说无妨。”
袁崇焕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陛下,福建距离山东登莱两千余里,路途遥远。”
“郑芝龙接到信后,还要整编水师,调配大船。”
“即便一切顺利,等他率军抵达山东登州,只怕也要在一个月以后了。”
朱敛闻言,却并没有露出急躁之色。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一个月。”
朱敛倒负着双手,缓缓走了几步。
“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外连绵起伏的山峦上。
“如今已经是入秋的时节。”
“留给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朱敛转过身,看着身前的几位重臣。
“朝鲜半岛的棋局,是明年的事情。”
“今年,我们只要把皇太极逼进死角即可。”
他看着袁崇焕。
“传令给郑芝龙。”
“等他到了山东登莱之后,不急于出海。”
“让他好生在登莱练兵,补充粮草,熟悉北方海域的水势。”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还有,朕之前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那里‘学’来的造船技术,以及新式的火炮火枪制造之法。”
“让他和登莱造船厂的工匠们,给朕死死地抠,仔细地磨。”
“朕要让那些自诩海中霸主的西洋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利器。”
朱敛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年。”
“朕要大明,多出一支真正的海上王者之师。”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前一片寂静。
袁崇焕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海上王者之师。
那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宏伟蓝图。
“臣,遵旨。”
袁崇焕重重地叩首,大声应道。
朱敛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万事俱备,那便出发吧。”
朱敛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咚。咚。咚。”
大明军中的战鼓,在沉寂了十天之后,再次轰然敲响。
城门大开。
九万五千名大明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大潮,缓缓涌出了沈阳城。
城外的空地上,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朱敛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他的目光在各路兵马的将领脸上扫过。
“满桂,侯世禄。”
朱敛高呼。
“末将在。”
两名悍将齐声应命。
“出发。”
朱敛的长剑出鞘,斜斜地指向南方。
“末将领命。”
满桂与侯世禄各自翻身上马,带着宣府、大同两路大军,作为先锋,缓缓向辽阳方向进发。
随后。
吴襄率领的一万宁远军,也开始向南移动,准备合围辽阳的侧翼。
袁崇焕则带着一万辽东军,朝着北方的抚顺方向疾驰而去。
大军的分批行动,显得极为默契。
显然,在这十天的修整里,他们已经将所有的战术细节都推演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