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芳院里,气氛冷得像冰。
翠萍跪在地上,将清和苑那边的动静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二公子在清和苑待了一整晚,天亮才离开。”
“方才,寿安堂的孙嬷嬷已经去过了,还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江氏送补身子的吃食……想来,是已经圆房了。”
许清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翠萍觑着她的脸色,忙不迭地找补。
“少夫人您别气,二公子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您!”
“定是那江氏狐媚子,使了什么下流手段勾引二公子,二公子才会……”
“啪!”
话未说完,许清月便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贱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因嫉妒而扭曲。
“去!把那个贱蹄子给我叫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
翠萍刚应了声“是”,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孙嬷嬷一脸和煦的笑意,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请了安。
“少夫人安。”
许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不想在老夫人的人面前失了体面。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嬷嬷怎么来了?”
孙嬷嬷像是没瞧见地上的狼藉,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老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的。”
“老夫人说,如今新妾与二公子圆了房,还烦请少夫人,送一碗坐胎药去清和苑。”
“也好让新妾,能尽快为二公子绵延子嗣,了了老夫人抱曾孙的心愿。”
许清月听着这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心像是被人生生挖开一个血洞,又撒上了一把盐。
她的夫君,与那个贱人圆了房。
这还不够。
老太太竟还要让她这个正室夫人,亲自去送坐胎药!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可她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半分不满,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一个“善妒”的帽子扣下来,她吃罪不起。
许清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一会儿便去。”
孙嬷嬷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多留,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许清月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神情阴狠得骇人。
她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老夫人有吩咐,那便去清和苑,好好见见我那位‘好妹妹’!”
许清月到清和苑时,江映昭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手里捧着一碗燕窝,是小厨房特意送来的。
身旁的芬儿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趣话,引得她抿唇一笑。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气色红润,面带桃花,好不惬意。
这一幕,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许清月的心里。
她的夫君,被勾的在这里过了一夜,这个贱人竟还敢当着她的面,如此逍遥快活!
翠萍最是会察言观色,当即便往前一步,厉声喝道:“少夫人来了,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出来迎接!”
江映昭循声望去,将许清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尽收眼底。
她垂下头,无声地笑了。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白瓷碗,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刚要弯下身子行礼,一道凌厉的掌风便迎面而来。
“啪!”
一声脆响,又急又狠。
江映昭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颊瞬间麻了。
芬儿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江映昭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看来,许清月是真的气急败坏了,连那副贤良大度的假面都装不住了。
“跪下!”许清月厉喝一声。
江映昭没吭声,顺从地挣开芬儿的手,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是那副惯有的,惊惧又无辜的模样。
“少夫人息怒。”
“昨夜之事,实非妾身所愿。是老夫人赏了暖情酒,妾身也是后来才知晓,这才……这才不得不与二公子圆房。”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妾身绝无半分僭越之心。”
许清月听着她句句不离老夫人,越听火气越大。
这贱人,竟还敢拿老夫人来压她!
许清月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少往老夫人身上攀扯!定是你这贱人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才勾得夫君与你圆房!”
江映昭像是被吓坏了,只是小声啜泣着,不再言语。
许清月看着她白皙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指印,心里的邪火总算慢慢消了些。
如今木已成舟,许清月再气也奈何不了她,只能居高临下地开口敲打。
“你需得知晓自己的身份。”
“这碗坐胎药,是本夫人赏你的,老夫人若是派人来问起,你知道该如何回答吗?”
江映昭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恭顺。
“妾身明白。”
“是少夫人心疼妾身,特意赏了坐胎药,盼着妾身能早日为二公子绵延子嗣,为国公府开枝散叶。”
许清月见她还算识趣,心里的火气又散了大半。
她冷笑一声。
“你既这般喜欢表现,那便将这本《金刚经》,为未来的子嗣抄上十遍,好好祈福吧。”
话音刚落,翠萍便将一本厚厚的经书,狠狠掷到江映昭的脚边。
江映昭垂下眼睑,看着那本经书。
抄完这十遍,怕是手都要抽筋废掉了。
许清月就是想寻个由头,磋磨她罢了。
她面上却还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恭敬模样。
“少夫人考虑周全,妾身必定日夜诚心抄录,绝不辜负少夫人的一片心意。”
许清月又冷哼一声,胸口的恶气总算出了个干净。
她不想再多看江映昭这张狐媚的脸,拂了拂袖子,转身便走。
许清月带人走后,芬儿才敢上前,将江映昭扶了起来。
她看着江映昭脸上触目惊心的指痕,脸色焦急。
“少夫人下手也太重了些!”
“奴婢想法子去内务处讨些药膏给姑娘敷上吧,这要是留了痕迹,可就难看了。”
江映昭摆了摆手,脸上的柔弱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冷笑。
“无事。”
她走到桌边,示意芬儿将纸笔备好。
芬儿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姑娘,您还真打算抄经书?”
“要不……我们去寿安堂回了孙嬷嬷,让老夫人为您做主吧。”
江映昭摇了摇头。
“这点小事,不必去叨扰老夫人。”
她知道,即便去老夫人那儿告状,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训斥许清月几句。
沈瑾如今还在府里,为了这点小事闹大,只会让他对自己更加厌恶排斥,实在是得不偿失。
再说了,这后宅之中,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不去告状,寿安堂那位也未必不知道今日之事。
她越是表现得温顺恭敬,受尽委屈,便越能让老夫人对她怜惜几分。
这点苦今日便受了,等到来日,定要叫许清月加倍奉还。
芬儿见她主意已定,只好作罢。
她将那碗黑漆漆的坐胎药端了过来,低声道:“等姑娘有了子嗣,便再也不必受这等苦楚了。”
汤药的味道又苦又涩。
江映昭端起药碗,还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她虽未与沈瑾发生关系,但这该做的戏,必须要做全了。
喝完药,她便让芬儿研磨,自己则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开始抄写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