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里。
老夫人听着孙嬷嬷的回报,脸色一分分地沉了下来。
“……许氏虽是给清和苑送了坐胎药,但火气大得很,还当着下人的面,打了江氏,闹得有些难看。”
一旁的柳芝兰听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坐针毡。
那新妾昨夜才和谨儿圆了房,许清月身为正室嫡妻,竟如此沉不住气,当众出手打人,简直是将她这个婆母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柳芝兰。
“我看你这个儿媳,是存心不让你儿子房里的人好过!”
“先前是克扣炭火,如今竟直接动起手来,还有没有半点规矩体面?”
柳芝兰额角冒出冷汗,只能硬着头皮为许清月找补。
“母亲息怒,或许……或许是那江氏说错了什么话,才触怒了清月,清月她平素……”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
“你也不必为她遮掩!”
“她与谨儿情意深重是好事,可成婚三年,一无所出,便是她身为正室最大的错处!”
“她若再这般善妒没分寸,那就多抬几个妾室到谨儿的房中,看她还敢不敢胡闹!”
柳芝兰苦着脸,只觉得头疼欲裂。
一个新妾便搅得谨儿房中不得安宁,这要是再多来几个,还得了?
许清月也真是小家子气,分明是自己挑的新妾,如今却如此容不下,连累着她在老夫人面前挨训。
柳芝兰只能连忙起身,恭敬应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媳回去,定当好生管教清月。话音刚落,门外小厮便掀开帘子。
沈鹤渊一身墨色锦袍,带着几个随从迈步而入。
老夫人脸上的不虞瞬间散去,惊喜地站起身。
“我的乖孙儿,今日怎么有空回府?”
“院里的丫头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沈鹤渊噙着笑意,上前几步,对着老夫人恭敬地问了安。
“孙儿今日正好路过,便想着进府来看看祖母。”
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的柳芝兰,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柳芝兰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有些不自在。
沈鹤渊是国公爷元配嫡妻的儿子。
那位正室在沈鹤渊三岁时便因病过世,这才轮到她做了续弦。
他自小便被养在寿安堂,与老夫人和国公爷的关系都十分亲厚,又文武双全,深得圣眷,早早便被立为世子。
她这个续弦,就算放下身段百般讨好,沈鹤渊也从未将她真正放在眼里。
幸而瑾儿自己争气,在军中谋了个官职,沈鹤渊又常年在外,不时常回府,她这当家主母的日子才算舒坦许多。
柳芝兰看着祖孙二人亲昵的模样,干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老夫人成日里都念叨着世子呢。”
“世子若是有空,也该回府里多住些时日才好。”
沈鹤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未接话。
他转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雕花锦盒,轻轻放到桌上。
“年节将近,孙儿得了些好东西,正好给祖母送来。”
老夫人笑着说他有孝心,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柳芝兰。
柳芝兰立刻识趣地站起身。
“母亲,儿媳院里还有些事要料理,便先告退了。”
柳芝兰走后,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色泽温润的佛珠。
沈鹤渊温声解释:“这是孙儿特意请白云寺的静和大师开了光的。”
老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逢年过节,总要去白云寺上香。
静和大师深入简出,极少见客,想求他的开光之物,更是难上加难。
沈鹤渊这份礼物,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静和大师轻易不肯见人,孙儿为我求来这佛珠,应当费了不少心思吧?”
沈鹤渊笑了笑。
“只要祖母高兴,孙儿的心思,便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随从手上捧着的其他物件。
“其余的,祖母看着赏人吧。”
老夫人连声说好,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串佛珠。
沈鹤渊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方才孙儿进门时,瞧着祖母的脸色有些不悦,是为何事?”
提到这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敛了几分,不悦地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瑾儿房中那点事。”
“新添的那个妾室,昨夜刚跟谨儿圆了房,许氏一早便闹了起来,还动手打了人。”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满京城都要笑话我们国公府,娶了这么个善妒没分寸的正妻。”
沈鹤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原来是这种不入流的小事。
脑海中,却骤然浮现出几日前,那新妾入府时惊鸿一瞥的纤弱身影。
想来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善茬,竟能将这后宅搅得不得安宁,还劳累祖母跟着费神。
老夫人不愿再提这些污糟事,转而拉着沈鹤渊的手,关切地询问他近来身体如何。
沈鹤渊温声回禀,称自己一切安好,让祖母不必挂心。
他又说自己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叮嘱祖母好生保重身体。
老夫人心中虽有不舍,却也被孙儿这番孝心熨得暖意融融,亲自起身将他送出门外。
沈鹤渊走后,孙嬷嬷才上前回禀。
“老夫人,世子今日送来的各式物件,均已登记入册,还请您过目。”
老夫人随意扫了一眼礼单,多是些金银器皿。
她想了想,吩咐孙嬷嬷。
“挑几样温润的玉器首饰,送到清和苑去。”
“其余的,就按旧例分往各房吧。”
孙嬷嬷心中了然。
老夫人这是因着许氏在清和苑闹的那一场,特意给江氏补偿,也是做给旁人看的。
按着往常规矩,世子送来的东西,是断断轮不到一个妾室来享用的。
这位新来的江姑娘,倒也算有些福气。
孙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将东西一一分送至各房,最后才来到清和苑。
彼时,江映昭正坐在房中,安静地抄写着《金刚经》。
听见通传,她连忙起身相迎。
孙嬷嬷说明来意,让身后的小丫鬟将一个锦盒呈上。
“这些首饰,都是老夫人赏姑娘的。”
“这还是世子爷今日才刚送回府的好东西,老夫人念着姑娘,特意让老奴送来的。”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叮嘱道:“姑娘可莫要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