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鹤渊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疲乏,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
侍卫逐风端了杯参茶,悄声放到他手边。
沈鹤渊喝了口热茶,总算缓过来一些。
他放下茶杯,随口吩咐了一句。
“今晚去许府,把人接过来。”
逐风的身子顿了一下,,神情很不对劲,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鹤渊等得不耐烦,抬眼看他。
“怎么了?”
逐风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
“主子,许府那边……江姑娘,她已经不在许府了。”
“属下派人去问了,许府的人说,她几天前就走了,说是回老家了。”
沈鹤渊捏着茶杯的手用力到发白。
他慢慢抬起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逐风吓得不敢喘气,连忙跪下回话。
“属下无能,今天派人去送东西,才知道江姑娘已经离开许府,去向不明。”
整个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沈鹤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回老家?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家里早就没人了,能回哪个老家。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明明还乖乖地待在自己怀里,让他予取予求,怎么敢不打声招呼就跑了?
是许府的人又为难她了?
他明明说过,等忙完年关这一阵,便将她接入府中,做自己的贴身侍女。
也就十几日的功夫,她竟连这点时日都忍不下去?
还是说,她从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自沈鹤渊心底翻涌而上,烧得他胸口闷痛。
他何等身份,肯将她这样一个无名无分的丫头放在身边,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竟敢一声不吭地消失,把他当成什么了!
逐风跪在地上,只觉得周遭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因哪个女子动怒至此。
看来这位江姑娘,在主子心中,当真是不一样的。
沈鹤渊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戾气,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派人去查。”
“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本世子找出来。”
“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逐风心头一颤,恭敬地叩首领命。
“是。”
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世子这一次,是真的动了肝火。
第二天一早,江映昭便带着芬儿,往寿安堂去请安。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了那支木兰玉簪。
老夫人见了她,脸上有了点笑模样,随即就注意到她过于简朴的装扮。
“昨日赏你的那些首饰,怎么不戴?难不成是不喜欢?”
江映昭赶紧跪下,声音温顺。
“妾身谢老夫人疼爱。”
“只是妾身初入府,还没能为二公子添一儿半女,心中实在不安,不敢穿戴得太过张扬,怕折了福气。”
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
比起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许清月,眼前这个真是懂事太多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真切不少,让孙嬷嬷将她扶了起来。
“你是个守规矩、懂分寸的好孩子。”
正说着,门外帘子一掀,大夫人柳芝兰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江映昭立刻收敛了神色,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柳芝兰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转向老夫人,笑着回禀府中事务。
“母亲,年关将近,各房的新衣都已在赶制,这是册子,还请您过目。”
老夫人接过册子,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
“江氏入府的时日短,如今既已跟了谨儿,也算是府里正经的主子了。”
“你吩咐下去,也给她裁制几身合身的新衣,莫要疏忽了。”
江映昭连忙又福身谢恩。
“谢老夫人,谢大夫人。”
柳芝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年关事多,底下人疏忽一个刚入府的妾室,再寻常不过。
老夫人竟当着自己的面,特意将此事拎出来说,分明是在给这江氏撑腰。
看来,这新来的妾室,手段当真不简单,竟这么快就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柳芝兰心里再不快,面上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温顺地应下。
“是,母亲说的是,是儿媳疏忽了。”
江映昭见她应下,便识趣地屈膝告退。
“老夫人,大夫人,若无旁的事,妾身便先退下了。”
出了寿安堂,芬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映昭一个眼神止住。
江映昭没有回清和苑,反而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府中大厨房走去。
后宅里,正经主子们的院落中,大多有自己的小厨房。
这烟火缭绕,人声嘈杂的大厨房,只负责府中下人与一些不得宠的侍妾的膳食。
芬儿虽不解其意,却谨记着她的叮嘱,不敢多言。
厨房管事赵婆子见有主子进来,连忙擦了擦手,陪着笑脸上前。
“江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要添些什么吃食?”
江映昭脸上笑意温和,没有半点架子。
“有劳赵妈妈了。”
“大夫人近日为府中事务操劳,辛苦得很,我想亲手做些吃食,为大夫人略表孝心。”
赵婆子一听,面露为难之色。
“姑娘有这份孝心是好的,只是……大夫人的膳食,一向都是由凌香阁的小厨房备着,您这……”
这新来的江姑娘,明知大夫人不待见她,还上赶着去讨好,不是明摆着要去触霉头么?
江映昭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推拒,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赵婆子手里。
“我知晓规矩,不会让妈妈为难。”
“只劳烦妈妈给我留个清净的灶台,我很快便好,绝不会耽搁厨房旁的事。”
赵婆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为难立刻变成了热络的笑。
她连忙将江映昭引到一个靠窗的灶台边,那儿通风好,也清净。
“姑娘说得这是哪里话,您只管用。”
“可需要老婆子给您打打下手?”
江映昭笑着婉拒了。
“不必了,我自己来便好。”
她利落地挽起袖口,开始清洗食材,动作娴熟,没有半点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