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老夫人便又开了口。
“明日让江氏也跟着去吧,为瑾儿房中绵延子嗣,才是正经事。”
许清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让她也跟着去?
一个妾室,怎配与她一同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若是碰见京中相熟的闺阁姐妹,瞧见她与一个妾室一同跟在老夫人身边,岂不是要笑话死她。
这绝对不行!
她赶忙开口,语气里带着自以为是的体贴。
“祖母,妾身听说江氏身上过敏了,最是不宜见风,还是让她留在府中好生养着身子吧。”
江映昭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许清月真是个蠢货。
老夫人既然已经开了口,哪还有她这个做孙媳的插嘴的份?
既如此,她便再添一把火,让老夫人对许清月的自作主张,更加厌烦几分。
她站起身,姿态恭顺地回话。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戴着帷帽,只是怕冲撞了您和少夫人。”
“早就听闻京中白云寺十分灵验,妾身也的确是心向往之。”
许清月见她还敢顶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咬牙切齿,连表面的和善都懒得维持了。
“我不让你去,是关心妹妹的身子,妹妹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江映昭垂下头,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死紧,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再吭声的模样。
许清月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扭头想再同老夫人回话。
可她一抬眼,却正对上老夫人那双不悦的眸子。
她心头一跳,顿时呐呐不敢言。
这时,门帘被孙嬷嬷挑开。
沈鹤渊穿着一身墨袍走进来,目光淡淡扫了一圈,蹙起眉头。
今日这寿安堂,可真是热闹。
江映昭偷瞄了一眼沈鹤渊,见他的目光没再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她随即压低嗓音,识趣地对老夫人开了口。
“妾身一切都听老夫人安排。”
“妾身先告退了。”
老夫人赞赏地点点头。
有许清月在一旁对比,越发显得江映昭识趣知礼了。
“去吧。”
江映昭得到首肯,福了福身,转身准备出门。
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
离得最近的沈鹤渊随手扶了一把。
她头上帷帽的纱帘也随着晃动,露出了半张侧脸。
沈鹤渊本是无意,却恰好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这新妾的侧脸上,竟都是些密密麻麻的红疹。
还涂了厚重的脂粉,却根本盖不住,只瞧了一眼,便让人觉得反胃。
江映昭佯装慌乱地跪下请罪,声音里带着颤抖。
“是妾身没站稳,失了规矩,请世子爷和老夫人恕罪。”
话落,沈鹤渊眸光微沉。
之前他竟觉得这个女人像他的小雀儿,如今看来,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都完全不同。
他的小雀儿,可没有这样一副倒人胃口的容貌,也断不会用这般卑微的姿态,跪在他面前。
是他想多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江映昭不再多言,匆匆退了出去。
出了寿安堂的门,江映昭才松开了紧攥的手掌,掌心已是一片濡湿。
她眼的底闪过一丝庆幸。
今日一早,她便用胭脂在脸上化了些红疹,又涂了厚重脂粉,以假乱真。
刚刚主动被沈鹤渊瞧见,虽然惊险,胜算却大。
她赌的就是沈鹤渊的自负。
他不会相信,他养了一年的女人,敢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沈鹤渊没有再怀疑她的身份。
看来短时间内,她也不必再为此担惊受怕了。
回到清和苑,芬儿便忙不迭地要为江映昭翻找明日去寺庙穿的衣裳。
江映昭只淡淡抬手,止住了她。
“不急。”
她走到桌案前,吩咐芬儿研磨。
芬儿虽满心不解,还是乖乖照做。
江映昭提起笔,饱蘸墨汁,笔尖落在素白的纸上。
字迹沉静娟秀,抄的是一卷《观音经》。
一笔一划,皆是虔诚。
她在末尾处,恭敬落款——妾江氏敬书。
这经书既是表了孝心,又暗合了为沈家开枝散叶的寓意,最是能戳中老夫人盼着抱曾孙的心思。
抄罢,她将墨迹吹干,仔细叠好,递给芬儿。
“你将这个送去寿安堂,就说我身子微恙,恐陪老夫人出门冲撞了京中贵人。”
“等日后怀上身孕,定亲自去白云寺还愿。”
芬儿接过经书,匆匆出了门。
江映昭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许清月将她视作眼中钉,此次一同前去进香,路上必会生出事端,对她暗下毒手。
她借身子不适为由避开,既全了国公府的颜面,又显得自己守礼识趣,只会让老夫人更觉得她懂事。
更何况,沈谨近日都歇在飘渺阁。
趁着许清月随老夫人离府,正是她接近沈谨的绝佳时机。
她倒要看看,沈谨和许清月这对在外人眼中情深似海的夫妻,那层薄薄的假象,究竟能撑到几时。
只要撕开这道口子,她复仇的路,便能好走许多。
说起来,她这次还真该多谢许清月。
若不是她自作聪明,又怎会送了自己这一箭三雕的好机会。
次日一早,寿安堂的丫鬟便送来了不少滋补的珍品。
还传了老夫人的话,让她务必好生养着身子,不必挂心旁的事。
江映昭恭敬地谢过,又状似随意地问起那丫鬟。
“老夫人和少夫人可是已经出门了?”
丫鬟躬身回话。
“回江姑娘,老夫人和少夫人一早就动身了,约莫午后才能回来。”
她顿了顿,又极有眼色地补了一句。
“不知江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江映昭抬眸看了这丫鬟一眼。
不愧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就是机灵。
她柔声笑了笑。
“我担心老夫人今日劳累,想着晚些时候做些吃食送过去,聊表孝心。”
“只是不知老夫人素日爱吃什么,可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丫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江姑娘这般有心,老夫人知道了定然高兴。”
她将老夫人平日的饮食喜好和忌口,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江映昭一一记在心里,从袖中摸出些碎银子,塞到丫鬟手里。
“多谢妹妹提点,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字?”
丫鬟欢天喜地地收下银子,福了福身。
“奴婢海棠,姑娘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江映昭微微颔首。
此人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今日这番示好,算是结下了善缘。
日后,或许能成为她安插在寿安堂的一双眼睛。
打发了海棠离开,江映昭算了算时辰,戴上帷帽,便径直朝着飘渺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