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上次来时,觉得她泡的茶不错,她打算送些过去。
到了飘渺阁门口,江映昭正撞见小厮流云一脸焦急地往外走。
她心念一动,当即出声叫住了他。
“流云小哥,你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
流云见是江映昭,像是瞧见了救星,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他也没隐瞒,连忙回话。
“江姑娘,二公子昨夜许是受了凉,这会儿身上烫得厉害,小的正要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沈谨病了?
江映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人在生病时,心防最是脆弱,也最需要人照料,她若是能趁虚而入,何愁不能攻破他的心防?
她当即有了决断,立刻吩咐流云。
“那你速去请府医,千万快去快回。”
她略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切记先别声张,尤其不能告诉婆母,二公子素来孝顺,定然不想让婆母为他平白担忧。”
一番话说得体贴周到,既显出了她对沈谨的关心,又全了沈谨的孝心。
流云连连点头,心中对江映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江映昭随即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芬儿吩咐。
“你去厨房煮些姜枣水,趁热送来,为二公子驱驱寒气。”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领了命,各自办差去了。
江映昭不再迟疑,提着裙角,快步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江映昭还未走近,便瞧见几个丫鬟和小厮正守在厢房门口,个个神色不安,急得团团转。
他们既忌惮二公子素日的威严,不敢随意闯进去,又怕伺候不周,担上个失职的罪名。
她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上前去。
“都还愣着干什么?二公子病了,还不快去烧些热水送进来!”
她又指着一个丫鬟吩咐道,“你,去取二公子的干净衣裳,麻利点!”
那几个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为难,谁也不敢动。
谁不知道少夫人最看不上这位江姑娘,这要是听了她的差遣,回头还不知要怎么被收拾。
江映昭见状,缓缓掀起帷帽,清凌凌的眸子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二公子受凉病倒,是你们伺候的疏忽。”她的声音里透着寒气,“你们不想着补救,还在这儿杵着?”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少夫人素来宽和,难道会因为你们救主心切而降罪?话又说回来,要是耽误了二公子的病情,老夫人那边怪罪下来,这个责任,你们谁担?”
这番话让几个下人顿时都打了个激灵,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纷纷应了声是,便四下散开,各自做事去了。
江映昭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软榻上的沈谨。
他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眉头紧紧皱着,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不远处的窗子还敞着一道缝隙,冷风正丝丝缕缕地往里灌。
她秀眉微蹙,快步上前。
先是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关好,又快步走进里间,从床上抱来一床厚厚的锦被,轻轻为沈谨盖在身上,将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她做完这一切,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丫鬟已经悄无声息地端了热水进来。
江映昭挽起袖子,亲自舀了水,将帕子浸湿,又细细拧干。
她坐在榻边,为沈谨擦拭着额上沁出的虚汗,动作轻柔又利落。
睡梦中的沈谨只觉得有人在触碰自己,他猛地睁开双眼,凭着武将的本能,一把攥住了那只正在为他擦汗的手。
手腕纤细,不堪一握。
他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满是关切的眸子。
江映昭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节几乎要被捏碎,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沈谨是武将,警惕性极高。
有人在他不清醒时近身,这不过是本能反应。
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二公子,您醒了?”
“流云已经去请府医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流云领着府医,行色匆匆地赶了进来。
沈谨这才松开了手,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有些虚弱无力。
江映昭立马有眼色将他扶起,又顺手拿过一个软垫,细心地垫在他身后。
沈谨看着府医上前为他把脉,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耐,语气生硬。
“不必麻烦了,我不过是有些不适,睡一觉便好。”
府医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呐呐不敢言。
江映昭眼珠一转,便猜透了沈谨的心思。
她随即柔声开口,为府医解了围。
“府医,妾身过敏的症状还未大好,正好托二公子的福,劳您也为我开两副汤药吧。”
“二公子需要静养,咱们去外面说,莫要扰了他歇息。”
她说着,便起身引着府医往外间走。
府医如蒙大赦,连忙点点头,跟在江映昭身后去了外间。
一到外间,江映昭便压低了声音。
“还请府医只管为二公子开药,我会想法子劝他喝下的。”
府医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二公子生病,他来看诊若是没开药,使得病情加重,老夫人和夫人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如今江姑娘愿意揽下此事,他自然是乐得轻松。
“那便有劳江姑娘了。”
府医连忙应下,提笔便去写方子了。
江映昭正琢磨着,一会儿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沈谨那个犟脾气乖乖喝药,门外却忽然传来小厮的通传声。
“世子爷到!”
江映昭心中猛地一惊。
沈鹤渊怎么会来?还来的如此不凑巧!
他不是应该在自己院中,或是陪着老夫人去白云寺进香吗?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将帷帽上的轻纱放下,快步迎了出去。
沈鹤渊一身玄衣,正立在庭院中。
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院子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奴仆,最后落在了江映昭的身上。
又是这个女人。
不仅博了祖母的欢心,如今还跑到飘渺阁来献殷勤。
真是个贪图富贵心机深沉的女人!
沈鹤渊冷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不悦。
“都围在此处做什么?”
江映昭恭敬地福了福身,压低了嗓音回话。
“回世子爷的话,二公子身子不适,有些发热,府医正在开方子。”
沈鹤渊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沈谨的身子一向康健,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生病?
难不成,是这个新来的妾室在背后搞了什么名堂?
他没再多言,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江映昭没有跟进去,只静静地守在门外。
沈鹤渊本就疑心她刻意讨好,她若是跟进去,岂不正好坐实了他心中所想。
万一他在沈谨面前随口说出几句不利于她的话,今日这番示好,便要功亏一篑了。
更何况,沈鹤渊此人太过危险。
离他远一些,便安全一些。
至于征服沈谨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映昭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思绪,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凝神听着里头的动静。
屋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似乎是兄弟俩说了几句话,沈鹤渊便又唤来府医问话。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里拉开。
沈鹤渊撩起袍角,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
“好好伺候你们主子。”
院中的一众奴仆连同江映昭,都躬身应是。
沈鹤渊拂袖便要离开,经过江映昭身边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鼻端,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
这味道有几分熟悉,竟是小雀儿身上独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