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的目光转过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一个贪慕荣华的妾室,竟处处都与他的小雀儿相似,实在惹人生厌。
江映昭察觉到头顶落下的那道审视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她随即想起,今日出门时太过匆忙,竟忘了佩戴那只能盖过她身上味道的特制香囊。
犹记得,她与沈鹤渊缠绵榻上之时,他不止一次说过,她身上的味道最让他着迷。
难不成,他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江映昭紧攥着指尖,思索着该如何主动开口,以转移沈鹤渊的注意力时,耳边却传来一道极轻的冷哼。
那哼声里,满是不屑。
“你身上的味道太过腻人,少熏些香,守好你的规矩。”
沈鹤渊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江映昭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时,只瞧见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那背影竟透着几分难得的烦躁。
沈鹤渊这是……疑心她故意熏了香来邀宠吗?
他既然如此厌烦她身上的味道,从前又为何会说自己因此着迷?
她竟一时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讽刺了。
沈鹤渊走后,院子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才稍稍散去。
流云很快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映昭伸手接过,又从芬儿手中提着的食盒里,端出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蜜饯。
这才转身,推门进了里屋。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沈谨似乎又昏沉睡了过去。
许是觉得体内的燥热,外袍的领口,已被他自己胡乱扯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江映昭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凑近。
她将药碗和蜜饯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转身去盆里浸湿了帕子,拧干。
然后,她才坐回榻边,细细为沈谨擦拭着脸颊与脖颈间的薄汗。
许是她的动作惊扰了他,沈谨浓黑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他的嗓音因高热而显得格外沙哑。
“你怎么还没走?”
江映昭的动作一顿。
她犹豫了片刻,抬手将那顶碍事的帷帽摘下,随手放到了一边。
一双清澈的杏眼,瞬间便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哽咽。
“妾身……担心二公子。”
“二公子若是不许妾身在此处伺候,那便请允许妾身守在一旁,妾身保证,绝不会打扰二公子歇息。”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沈谨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眸子,不疑有他,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江映昭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她端起那碟蜜饯,捻起一颗,小心地凑到沈谨嘴边。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讨好。
“妾身小时候生病,总是不肯乖乖喝药,母亲便会备些蜜饯来哄妾身。”
“二公子……不如也吃一点吧?”
沈谨素来不喜甜食。
可望着她那双执着又小心翼翼的眸子,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将那颗蜜饯咽了下去。
入口是恰到好处的甘甜,瞬间便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江映昭见状,瞬时破涕为笑。
她眼尾弯起,眸中似有星光闪烁,语气也变得软糯,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二公子真好,那咱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沈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教导他的人无一不是严苛至极。
从军之后,更是过着流血不流泪的日子。
还从未有人,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哄过他。
心底深处,竟泛起一阵久违的熨帖之感。
江映昭见他怔怔出神,立刻敛了笑意,慌忙躬身请罪。
“是妾身僭越了,二公子莫怪。”
沈谨被她这声请罪拉回了神思。
他轻咳了两声,掩去神色间的不自然,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无妨。”
“既如此,你喂我便是。”
江映召欢欢喜喜地应了声“是”,这才端起那碗汤药,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起,又仔细吹凉了,才送到沈谨嘴边。
有她悉心伺候着,沈谨将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喝完药,江映昭又为他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
伺候着沈谨舒舒服服地躺下,见他呼吸渐渐平稳,再次睡去,她才悄然起身,离开了厢房。
流云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担忧地迎上前。
“江姑娘,二公子他……好些了吗?”
江映昭点点头。
“府医说二公子底子好,烧已经退下一些了,晚间再喝一副药,好好睡一觉便无大碍了。”
她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你先莫要让人进去惊扰二公子,让他好生歇着。”
“等二公子醒了,记得让他多喝些热水,屋里的炭火也要烧得旺些,千万不能再着凉了。”
流云一一记下,心中对江映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江映昭交代完一切,便带着芬儿打算离开了。
她掐算着时辰,老夫人和许清月一行人,差不多也该从白云寺回来了。
她得赶紧去把吃食做了,提前送到寿安堂去。
对老夫人示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放过。
谁知刚出院门,江映昭便远远瞧见许清月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
看来是今日进香事宜提前结束了,许清月应是听说沈谨病了,这才神色如此焦急的赶来。
江映昭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许清月来的时机可真好。
只要随便刺激她几句,以她那点浅薄的性子,定然按耐不住火气,在这飘渺阁大闹起来。
到时惊扰了病中的沈谨,事情可就有趣了。
思及此,江映昭立刻转过身,快步回了院子。
她对着院中一个洒扫的丫鬟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的帕子许是落在屋里了,你快帮我寻寻。”
那丫鬟刚应了声是,身后便传来一道夹着愠怒的质问。
“江映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映昭佯装惊慌地转过身,朝着许清月福了福身,支支吾吾地回话。
“妾身……妾身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