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月自然不信她这番说辞。
她陪着老夫人在白云寺诵经祈福了半日,本就身子乏累,打算回府后好生歇息一番。
谁知刚回了永芳院,便听见院里的丫鬟来报,说二公子病了,江映昭又是指使飘渺阁的小厮去请府医,又是贴身伺候着二公子喝药,俨然二公子的房中事,皆由一个妾来做主了!
她听得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当即便领着人,气势汹汹地朝飘渺阁来了。
都这个时辰了,江映昭这个狐媚子竟还没走,简直没把她这个正室放在眼里!
许清月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厉喝一声。
“你个贱人,这飘渺阁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江映昭身子一软,怯生生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低声啜泣起来。
许清月见状,柳眉倒竖。
她还没怎么着呢,这个贱人竟还先哭上了。
这要是被沈谨瞧见,岂不是又要恼她苛待妾室?
许清月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开口。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赶紧滚回你的清和苑去!”
江映昭却不吭声,只顾着抹眼泪,哭得越发伤心。
许清月气得胸口发闷,直接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个婆子。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拖回清和苑去!”
那两个婆子刚一凑近,江映昭便惊呼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里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少夫人,二公子伤寒未愈,您要责罚妾身,求您不要在这,二公子他还在歇息!”
话音未落,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谨披着一件外袍,面色沉沉地走了出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许清月,厉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许清月看到沈谨那张阴沉的脸,眼神中皆是对她的恼怒,顿时心中一凉。
她随即便反应过来,江映昭方才在院里大呼小叫,分明是故意的!
许清月连忙开口辩解。
“夫君,是江氏不守规矩,妾身……”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谨不耐烦地打断了。
“够了!”
江映昭的身子颤了颤,泫然欲泣地开了口。
“二公子息怒,少夫人只是担心妾身在飘渺阁惊扰了您养病,别无他意。”
沈谨冷哼一声。
江映昭越是表现得温柔规矩,便越发衬托出许清月的骄纵跋扈。
他不禁想起,从前的许清月分明是温婉端庄的,怎么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沈谨轻咳了几声,身子有些站不稳。
小厮流云立马上前扶住他,低声劝说。
“二公子,外面风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先进屋吧。”
沈谨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江映昭。
她今日悉心照顾了自己一上午,如今却要平白受这番责罚,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
他沉声开口,让江映昭起来。
“江氏今日来飘渺阁,是我允许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许清月,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难不成,你还要罚我吗?”
许清月闻言,身子晃了晃,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曾与她亲密无间的夫君。
他竟为了一个妾室,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下了她这个正妻的脸面。
她的眼泪顿时忍不住,簌簌落下。
沈谨却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只觉心烦意乱。
“我要歇息了,你先回去吧。”
他随即又看到江映昭那双含着泪的眸子,正无助地望着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这后宅之中,她无依无靠,想必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即便是妾室,那也是他的女人,怎能让人这般随意地磋磨践踏?
思及此,沈谨竟鬼使神差地朝着江映昭招了招手。
“你,进屋伺候。”
他又转头吩咐流云。
“去传午膳,做些江氏爱吃的菜色送来。”
这话一出,院中的奴仆们神色各异,再看向江映昭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二公子这是明晃晃的在替江姑娘撑腰了。
有了二公子的宠爱,江姑娘日后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流云立马应了声是,匆匆去办差了。
江映昭垂着眼,掩去眸中的快意,起身跟在沈谨身后进了屋。
路过许清月身边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她那张难看至极的脸。
今日这场戏,许清月果真没让她失望。
被沈谨当众训斥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江映昭扶着沈谨进了厢房,将门轻轻合上。
门外,许清月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透着一股不甘。
沈谨坐在软榻上,烦躁地揉着额角。
江映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此刻沈谨虽恼怒许清月,但两人毕竟是夫妻,那点情分显然还在。
她得想个法子,不仅要让沈谨心中有她,怜惜她,更要让他疑心,许清月并非表面看来的那般温婉贤淑,而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
只要这疑心的种子埋下,日后想离间他们,便容易多了。
思及此,江映昭佯装担忧,柔声开口,为沈谨递了个台阶。
“二公子,少夫人方才也是担心您的身子,一时情急,才会训斥了妾身几句。”
“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请少夫人进来吧。”
沈谨抬眸看了她一眼。
被训斥的明明是她,可她却不见半点怨怼,反而还替许清月说话,这般懂事,竟让人有些心疼。
他轻叹一声。
“你难道不觉得委屈?”
江映昭连忙摇头,怯生生地开口。
“妾身本是孤女,当初若不是许府和少夫人垂怜,妾身恐怕早已……”
“少夫人心地善良,见我孤苦无依,才让我进国公府伺候二公子,这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福气,妾身对少夫人只有感恩之心,怎会觉得委屈?”
她的语气极为诚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当真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沈谨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当初进国公府为妾,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江映昭闻言,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妾身……哪有选择的权利?”
她顿了顿,抬眸含情脉脉地看着沈谨,柔声又道。
“不过,能伺候二公子,妾身自然是欢喜的。”
沈谨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当初许清月同他说起此事时,分明说江氏是上赶着要入府做妾,是个贪慕富贵的女人。
如今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说得通。
江氏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份低微,任人拿捏,她又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沈谨心中对江映昭的怜惜,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恰在此时,流云端着午膳走了进来。
沈谨看着江映昭,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坐下一同用膳吧。”
他随即又转向流云,沉声吩咐。
“让院子里的人都散了。”
“谁若再不走,便直接去寿安堂回禀祖母,让祖母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