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今日的穿着虽素净,但容貌清丽,身后寒梅吐蕊,冷香袭人,称得她眉眼娇柔,受惊的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沈谨忍不住低声一笑。
“吓到了?”
江映昭这才回过神来,唇角也漾起一抹羞怯的笑意。
“是妾身太过专注,没发现二公子靠近。”
沈谨走近一些,抬手抚了下那被风吹得轻晃的铃铛。
“你怎会在此?”
江映昭垂下眸子,一副恭顺模样。
“今日是除夕,妾身想为府中上下祈福,只是……府里来了许多贵客,妾身不敢随意走动,便来了这园子里。”
“想着挂上这些彩笺便走,谁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原来是这样。
沈谨心中了然。
江氏入府时间不久,应是不熟悉府中结构,觉得这园子里没人会来,才在此处祈福。
若是方才来的不是他,而是其他外男,定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怪不得她会害怕。
见她如此模样,沈谨也不忍再苛责。
他抬抬手,语气淡了几分。
“既然如此,你便回后院去吧。”
江映昭恭敬地应了声是,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起眼,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他,眼波流转,如钩子一般,一下下地钩在沈谨心上。
沈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还有事?”
江映昭摇摇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今日是除夕,妾身也想应个景,想折几枝梅花回去,只是……”
沈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那开得正盛的梅花。
江映昭身量芊芊,自然是够不到的。
这种小事,本可以唤流云过来。
可沈谨鬼使神差地,竟是自己上前一步,伸出手,轻易便折下了几枝开得最好的红梅。
江映昭顿时欣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弯处。
灼灼的红梅,映衬着她清亮含笑的眸子,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沈谨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艳。
江映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谨的神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点到为止。
她抱着梅花,再次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沈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微微有些怔忪。
傍晚,永庭阁里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许清月紧挨着沈谨坐着,柔声细语地为他布菜。
“夫君,这道菜是你爱吃的,尝尝看。”
沈谨神色倦怠,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往年他都不在京中过年,没有这些需要应付的宴席,待客了一天,晚间又要规矩的坐下吃团圆饭,不免觉得疲乏吵闹。
他不禁想起清和苑的清静,和那个只知默默为他祈福的女子。
许清月又端起酒杯,柔声开口。
“夫君可有兴致,与妾身手谈一局?”
许清月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才女。
只可惜沈谨不喜附庸风雅,想也不想便回绝了。
他揉了揉额角,起身对主位上的老夫人开了口。
“祖母,孙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飘渺阁歇息了。”
老夫人自然是听说了孙儿得了风寒的事,也没强留。
她笑着摆摆手。
“你也忙活了一天了,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
沈谨应了声是。
许清月连忙起身,想跟上去。
沈谨却蹙起眉头。
“你留下,好生陪着祖母和母亲。”
他话音刚落,不等许清月反应,便快步出了门。
许清月咬了咬唇,心里委屈得不行。
沈谨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可老夫人和婆母柳芝兰就在一旁瞧着,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坐了下来。
沈鹤渊坐在一旁,独自饮着酒,将这一切暗流涌动都收入眼底。
今日他在前院接待完客人,本想回听雨阁。
路过留春园时,却无意间瞧见了一处新奇的景致。
梅花树上挂满了彩笺,上面写的,都是祈愿沈谨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风一吹,树上挂着的小铃铛便叮当作响。
沈鹤渊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布置这处景致的人,定是沈谨那个新纳的妾室。
这个女人,真是好重的心思。
竟算准了沈谨不喜待客宴饮,会提前离席,特意选了处绝佳的位置等着。
现下沈谨提前离席,若是他没猜错,应是朝那新妾的清和苑去了。
沈鹤渊淡淡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许清月,轻嗤一声。
怎会有如此愚笨的正室。
竟被一个妾室,耍的团团转。
出了永庭阁,夜里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沈谨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将身后那片喧嚣吵闹尽数隔绝。
他本想径直回自己的飘渺阁歇息。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里,江映昭站在梅花树下的那副俏丽模样。
她垂眸祈福时的虔诚,抱着梅花时眼底的欣喜,还有那受惊后楚楚动人的神态。
一幕幕,在眼前挥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一转,挑了条路过清和苑的小径。
还未走到门口,沈谨便远远瞧见院门两边挂着两盏别致的灯笼。
灯笼是兔子样式的,憨态可掬,里头透出的光晕也是暖融融的。
这灯笼不似府里统一采买挂上的那些,倒像是她自己动手做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窗边一豆灯火,映出里头一道纤细的身影。
江映昭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低着头,手指一抬一落,像是在做着什么绣工,神情十分专注。
与永庭阁里那觥筹交错的热闹相比,这小小的清和苑,显得格外冷清,却也格外安静。
永庭阁的喧嚣让他烦躁,可这里的安静,却让他浮躁的心奇异地沉淀下来。
流云跟在后头,将自家主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二公子分明是有心进去坐坐。
他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
“公子,外头风大雪大的,江姑娘院里想必备着热茶呢。”
这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沈谨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撩起袍角,迈步走进了院中。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巧思。
树上挂着些许彩纸剪成的绒花,被灯笼远远照着,夜色里朦朦胧胧,宛如枝头真的开了花一般。
窗棂上还贴着几张不同的窗花图案,有喜鹊登梅,也有年年有余,虽不繁复,却显出几分温馨雅致。
沈谨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心头那股因应酬而起的烦躁,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