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回了清和苑中。
厢房的窗半开着,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是江映昭的贴身丫鬟芬儿回来了。
她一抬头,便对上沈鹤渊那双凌厉的眸子,顿时吓了一跳。
芬儿连忙俯下身去,颤声行礼。
“奴婢见过世子爷。”
逐风见主子心情不佳,立刻逮着由头,沉声训斥。
“没长眼的东西,冲撞了世子爷,还不赶紧退下!”
芬儿吓得面色惨白,慌乱地应了声是,转身便要退开。
沈鹤渊刚要走,却瞥见院里厢房的灯火灭了。
院子里只剩下几盏灯笼还亮着。
沈鹤渊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个女人,是在躲他?
为什么?
念头一转,沈鹤渊不屑的冷嗤一声。
这个新妾,定是怕他去沈谨那儿告状,说她那些勾引人的小把戏。
一个妾,心眼还挺多。
想到这里,沈鹤渊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拂袖离开。
门里头,江映昭整个人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心跳得厉害。
听雨阁和清和苑根本不是一条路。
沈鹤渊怎么会走到这儿来,还正好撞见了芬儿。
这个人心思难测,又是府里的世子爷,他要是真想进来,谁也拦不住。
她刚才也是急了,才赶紧把灯吹了,装作已经睡了。
他沈鹤渊再怎么着,总不能硬闯一个妾的屋子吧。
门口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听到院子里有了脚步声。
她从窗户缝里往外瞧,是芬儿回来了,还将院门关好了。
江映昭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了新的盘算。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与其整天怕沈鹤渊发现自己的身份,还不如自己找个机会,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眼下,必须想个办法,让沈谨主动来她房里过夜。
勾住沈谨的心,她才有底气和沈鹤渊见面。
年节的热闹,随着门前高挂的灯笼被取下,渐渐淡去。
清和苑里,芬儿端着茶盘,快步从外头走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着急。
“姑娘,奴婢方才打听到,二公子陪着许夫人回许家省亲了。”
“听说还带了许多贵重的礼品,两人瞧着,亲密得紧呢。”
江映昭正临窗修剪着那几枝开得正盛的红梅,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清月被沈谨冷落了这些时日,心里憋着一股气,自然要趁着省亲这种时候,将沈谨牢牢霸在身边。
她越是如此,便越是落了下乘。
男人最厌烦的,便是这种时时刻刻的捆绑。
她越是抓得紧,沈谨便会越发怀念清和苑这份不被打扰的清静。
急什么呢,许清月自己会把沈谨,一步步推到她身边来。
芬儿见自家姑娘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心里头更是没底,却也不敢再多言。
又过了两日,芬儿再次行色匆匆地进了屋。
“姑娘,世子爷一早便出府了,听说是城外的庄子有事。”
江映昭剪下最后一截枯枝,将花枝插回瓶中,眼底终于闪过一抹算计。
沈鹤渊不在府中,她也是时候,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了。
她将剪刀放下,对着铜镜细细看了一眼。
“芬儿,为我更衣。”
寿安堂里,暖意融融。
柳芝兰正陪着老夫人说话,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江映昭进门请了安,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柳芝兰抬眼打量了她一番,面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年节里,府中宾客盈门,按理说,妾室是不该四处走动的。
可偏有那不安分的,削尖了脑袋想在贵客面前露脸,就连国公爷那两房妾室,也借着庶子的名义,搅得人不得安宁。
倒是这个江氏,入府后一直安安分分,直到今日才来请安,不争不抢,是个省心的。
老夫人也抬眸看向江映昭,见她今日没有戴帷帽,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脸,便随意地开了口。
“身子大好了?”
江映昭连忙躬身,姿态恭顺。
“多谢老夫人、夫人关怀,妾身的身子早已大好了。”
“只是想着府中贵客多,怕冲撞了,这才等到今日,才敢来给您二位请安。”
她顿了顿,从芬儿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亲手呈了上去。
“妾身愚钝,近日抄录了些经文,修身养性,也为府中祈福。”
老夫人闻言来了几分兴致,她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叠抄写工整的经文。
字迹娟秀,笔笔皆是用心。
再细看内容,竟全是祈求家中开枝散叶、子孙绵延的。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老夫人的心窝子。
老夫人心中熨帖,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你有心了。”
她将经文仔细收好,随即抬眼看向一旁的柳芝兰。
“瑾儿呢?这几日又在忙些什么?”
柳芝兰笑着回话。
“母亲忘了?瑾儿陪着清月回许府住了两日,算算日子,今儿也该回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沈谨才回京多久,年节里正是该在同僚面前多多走动,稳固根基的好时候。
许清月倒好,不为夫君的前程着想,只顾着回娘家炫耀那点子虚荣,实在上不得台面。
反倒是眼前这个妾室,安分守己,还时时念着为沈家开枝散叶,瞧着便比许清月顺眼百倍。
老夫人心中有了计较,看向江映昭的目光越发和善。
“你且回去好生准备着。”
“等瑾儿回来了,我便让他去你那清和苑。”
江映昭心中并无多少意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怯与欣喜。
她乖顺地应了声是,福了福身,没再多留,便转身退了出去。
次日午后,沈谨才带着许清月回了府。
两人径直去了寿安堂请安。
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小憩,听见动静,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见两人进来请安,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清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老夫人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回娘家住住是应当的,可也不能这么没个分寸。”
“瑾儿才回京,正是要和同僚们多多走动的时候,你这般将人霸着,像什么样子。”
这话,句句都在敲打许清月。
老夫人话锋一转,又道。
“再者,瑾儿,你房中绵延子嗣一事,也该上上心了。”
许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沈谨,指望他能推辞一番。
若是夫君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清和苑那贱人,假以时日,还不得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