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分明是故意的!
就这么想让她死吗?
沈鹤渊微微挑了挑眉。
女人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恼怒,这样的她,鲜活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在他怀里那只温顺恭谦的小雀儿,难道一直都是装出来的?
外头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逼近。
江映昭见沈鹤渊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准备自己出去,想法子将人糊弄过去。
她刚有动作,沈鹤渊却撩起袍角,神色淡然地从假山后走了出去。
那两个丫鬟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世子爷。”
沈鹤渊淡漠地开了口,并未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去寿安堂给祖母回个话,就说我临时有公务在身,明日再过去陪祖母用膳。”
两个丫鬟恭敬地应了声是。
心里虽纳闷世子爷为何会独自一人站在这假山背后,却是一句也不敢多问,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鹤渊再转身时,假山之后,已是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登时更加难看。
他的话还没问完,她竟敢就这么跑了!
江映昭,你是本世子的,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
你逃不掉的!
江映昭一路疾行,直到回到清和苑,推门入内,那颗剧烈狂跳的心,才稍稍平息了几分。
芬儿从厢房中迎出来,见她脸色难看,吓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去哪儿了?”
江映昭稳了稳心神,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事,只是在园中多看了会儿景致。”
她随口敷衍了一句,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屋内的八仙桌上。
桌上堆着几匹崭新的料子,还有一匣子珠光宝气的首饰,流光溢彩。
芬儿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当她刚刚真的去赏景了,随即献宝似的捧起那匣子首饰。
“姑娘您看,这些都是老夫人赏的!奴婢瞧着,比前些日子赏的那些还要好呢!”
“天色不早了,二公子想必也快来了,我伺候姑娘梳妆打扮吧。”
江映昭的目光,在那堆华贵的衣裳首饰上,冷冷扫过。
那小厮前脚刚以老夫人的名义将芬儿支开,后脚沈鹤渊便出现了。
这巧合,未免也太过刻意。
这些衣裳首饰,款式新颖,用料大胆,根本不像是老夫人那般年岁的人会有的审美。
倒像是……沈鹤渊的手笔。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提醒她,就算她成了沈谨的妾,也依旧是他掌心里的玩物吗?
想到沈鹤渊那副咄咄逼人,势在必得的模样,江映昭心头便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恶心。
她抬手,猛地将那匣子首饰挥落在地。
“都给我收起来!”
珠翠玉石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芬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白了脸,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
“姑娘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江映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
“我累了,不必伺候。”
芬儿瞧着那些名贵的首饰,脸上满是可惜,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将东西一一捡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箱笼里。
日暮昏沉,天际烧起一片瑰丽的晚霞。
沈谨终于踏入了清和苑的院门,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气。
他当着许清月的面,答应了老夫人的嘱咐,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许清月便红了眼眶,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她哭得梨花带雨,娇声切切地问他,是不是心里早就没有了她的位置。
又提起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字字句句,皆是委屈与不甘。
沈谨毕竟不是铁石心肠。
这几年他领兵在外,与发妻聚少离多,心中本就存着几分亏欠。
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只能耐着性子哄了许久。
待用罢了晚膳,这才离了永芳院。
只是关于子嗣一事,越是被人耳提面命地催着,他心头那股逆反的情绪便越是高涨,难免觉得烦躁。
刚踏进院门,沈谨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厢房的窗户半开着,袅袅的茶香混着清冽的梅香,从窗格里一丝丝地透出来。
窗边那几枝红梅,开得正艳。
他挑了挑眉,一眼便认出,那是除夕那日,他顺手为江映昭折下的。
没想到她竟养得这样精细,都过了这许多时日,枝头的花瓣,依旧不见半点颓色。
他正端详着,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映昭从里头迎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身嫩黄色的新制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朝着他福了福身,柔声唤道。
“二公子。”
沈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江映昭,与往日里那个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模样,截然不同。
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发间簪着两只雕花银簪,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许是用了些胭脂,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唇上点了浅色的口脂,像清晨沾着露珠的樱桃,引人采撷。
她显然是,用心打扮过的。
沈谨瞧着她这副明艳动人的模样,心头那点烦闷,竟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江映昭垂着眼,细细打量着沈谨的神色,见他眉眼间的郁色散去,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从前她在沈谨面前,总是打扮得素净寡淡,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是为了降低他对自己的戒心与反感。
如今,他既已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心思,那她便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只有争到沈谨的几分真心,她才能在这国公府里,多一分安身立命的筹码。
才能让沈鹤渊那个疯子,不敢再轻易动她。
江映昭将人迎了进去,亲手为他奉上了一盏新茶。
沈谨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边小几上那本翻开的棋谱上。
“你会下棋?”
江映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睫,声音温软。
“妾身愚钝,只略懂一二。”
沈谨喝了口茶,只觉时辰尚早,便随口道。
“那便手谈一局吧。”
江映昭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盈盈应下。
她料定沈谨不是急色之人。
况且他才从许清月那儿过来,指不定许清月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此刻,正是需要将气氛烘托好的时候,献媚邀宠才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