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为了上位,不惜爬床借种的下贱女人?
她在他眼里,竟是这般不堪。
也是,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可以踩在脚底的私生女,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她一掀被子,直接下了床。
双腿刚一落地,便是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着床柱站稳,胡乱抓起那件玄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刻,她都会被这个男人逼疯。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走去。
沈鹤渊没有拦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听雨阁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路畅通无阻。
显然沈鹤渊早已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江映昭裹紧了斗篷,顶着寒风,快步穿梭在回廊里。
清和苑的院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厢房里间依旧静悄悄的。
沈谨还躺在榻上,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睡得死沉。
一旁的香炉里,安神香已经燃尽。
看到这一切,江映昭才终于腿软的滑坐在地,眼神却冷静的可怕。
沈鹤渊明摆着不要她的命,竟还许她怀上他的孩子,看来一时半刻,是逃不开他的纠缠了。
江映昭抬眸扫了眼里间榻上还在沉睡的沈谨,扯出一抹冷笑。
看来今后她免不得要在这两兄弟之间周旋,只能更加谨慎了。
天光大亮。
沈谨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十分不适。
江映昭早已穿戴整齐,站在塌边柔声开口。
“二公子醒了,妾身服侍您穿衣吧。”
沈谨抬眸,一眼便瞧见她脖颈处明显的暧昧红痕。
江映昭佯装害羞,娇怯怯地垂下眼帘。
“昨夜二公子.......一点也不怜惜妾身。”
沈谨狐疑地打量着她。
昨夜的事,他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上次圆房也是如此,他不禁有些恼怒,没好气地问。
“昨夜的茶里,你是不是掺了东西?”
江映昭无辜地睁大双眸。
“妾身不知,二公子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沈谨审视着她,瞧她不像在说谎,心里却仍旧不舒服,轻哼了一声。
江映昭主动凑上来,为他按揉肩膀。
沈鹤渊这个疯子,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随意破坏自己的计划。
沈谨不是傻子,就算找不到证据,也会对她心生疑窦。
昨晚对沈谨的献媚邀宠,竟是白费了!
沈谨果然没有过多停留,连早膳也没用便走了。
江映昭却没工夫气恼。
昨夜承了宠,按规矩,她该去老夫人的寿安堂请安。
江映昭到时,沈鹤渊正坐在老夫人身侧聊着闲话。
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袍,更显儒雅清隽。
可江映昭却清楚,这副皮囊之下,是怎样危险冷酷的心。
她上前请了安,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昨夜辛苦了。”
她打发身边的丫鬟,“去把小厨房炖好的燕窝拿来,给江氏补补,江氏,你先坐下。”
江映昭道谢落座,耳边传来沈鹤渊的一声轻笑。
“二弟真是好福气,新妾如此貌美。”
江映昭登时攥紧了帕子,紧张起来。
生怕他下一句,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沈鹤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唇角微微上扬,眸底漾开一丝玩味。
昨夜折腾的那般荒唐,她竟还能如此不动如山地坐在这儿,还端着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夫人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笑着拍了拍沈鹤渊的手背。
“这有何可羡慕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娶了正妻,纳妾的事,日后自有正妻替你张罗。”
沈鹤渊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旁的事样样精通,偏偏在婚事上,油盐不进。
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再多说,便将话头转向了江映昭。
“你院里的丫鬟不够用,晚点让孙嬷嬷挑两个机灵的送去。”
江映昭起身福了一礼。
“多谢老夫人。”
燕窝恰好被丫鬟端了上来,白瓷盅揭开盖子,热气袅袅。
江映昭接过瓷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可沈鹤渊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不避不让,像是在端详一件属于他的物件。
那道视线比刀刃还锋利,刮得她后背发紧。
这燕窝再好,也食难下咽。
江映昭匆匆喝了两口,便搁下瓷盅,起身告辞。
老夫人也没多留,嘱咐她好好休息,便挥手放了人。
踏出寿安堂的那一刻,属于沈鹤渊的威压才彻底散去。
江映昭的脚步慢了下来,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沈鹤渊要戏耍她,她拦不住。
那是沈家的嫡长子,国公府未来的主人,他的手段和权势,根本不是她一个区区妾室能抗衡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
而眼下更要紧的,还是稳住沈谨那边。
昨夜被沈鹤渊横插一杠,精心准备的一切全打了水漂。
沈谨对她本就没有多少情分,若是再因此生出嫌隙,只会前功尽弃。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如此想着,江映昭回到清和苑后,径直走到书案前。
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在纸上精心绘制出几种棋局。
沈谨虽是武将出身,不爱附庸风雅。
但作为男人,对于能亲自调教妾室风雅之事,自然会觉得新鲜有趣。
棋局绘好,她又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小字——“求二公子解惑。”
墨迹晾干后,她将纸笺仔细折好,又亲手泡了一壶沈谨惯常爱喝的雀舌。
“芬儿。”
贴身丫鬟闻声进来。
江映昭将茶壶和纸笺一并递过去。
“送去飘渺阁。”
芬儿应了一声,捧着东西快步出了院子。
她要让沈谨知道,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他。
男人即便有再多疑心,也会逐渐沉沦于细水流长的温柔之中。
芬儿前脚刚出院门,后脚孙嬷嬷便笑呵呵地领着两个年轻丫鬟进了厢房。
来的倒快。
江映照扫了一眼,两个丫鬟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皆眉眼清秀,规规矩矩地垂手立在一旁。
孙嬷嬷笑道:“这两个丫头,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翠竹,都是聪明伶俐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之前都是在听雨阁伺候,世子爷素来不喜太多人在跟前,便和老夫人提议,赏给姑娘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