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这两个丫鬟是沈鹤渊的人!
江映昭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极快地掩饰了过去,福身道谢。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孙嬷嬷摆摆手,又转头嘱咐了春桃和翠竹几句。
无非是好生伺候姑娘,莫要偷懒之类的话。
说完,便告辞离去了。
春桃和翠竹齐齐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姑娘日后有何吩咐,尽管差遣。”
语气恭顺,姿态谦卑,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就越让人后背发凉。
沈鹤渊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往她院里塞人。
从听雨阁调来的丫鬟,那便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
她在清和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日后都会事无巨细地传到那个男人耳中。
他这是要将她困在笼子里,连翅膀都不许扇一下。
真是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
可她能怎么办?
这两个人是老夫人亲自点了头的,她若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是祸躲不过。
江映昭垂下眼帘,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随手从妆奁里取出几块碎银子,分给了两人。
“院子里的花圃许久没人打理了,你们先去洒扫吧。”
春桃和翠竹对视一眼,齐声应了,捧着碎银子退了出去。
江映昭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缓缓攥紧了袖口。
只能先打发她们做些不要紧的差事,少让她们进屋子。
不过这法子也撑不了多久。
沈鹤渊既然敢明着来,就不怕她有对策,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江映昭闭了闭眼,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春桃和翠竹洒扫院子的窸窣声,规律而细碎。
像是两双无形的眼,牢牢钉在了清和苑的每一个角落。
不多久,芬儿从外头回来了,进屋来回话。
江映昭瞧着她脸色有些不大好,便问怎么了。
芬儿轻咬了一下嘴唇,眼圈微微泛着些红。
“奴婢刚到飘渺阁,就被翠萍给拦下了。”
“她好凶的,训斥奴婢不懂规矩,二话不说就把食盒给夺走了。”
小丫头越说越气愤,忽而又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邀功似的压低了声音。
“幸好奴婢机灵!”
“姑娘画的那张棋局,奴婢一直藏在袖子里,没被翠萍发现。”
“等她走远了,奴婢才托了门口守着的小厮,悄悄送进去了。”
江映昭微微颔首,神色间并没有多少意外。
许清月那般眼高于顶的人,怎能容忍沈谨身边有旁人献殷勤,这几日定然会变着法子地黏在沈谨身边。
在这深宅大院里,女人的嫉妒心就是最好用的刀。
她越是这般霸道拈酸,沈谨便越是能体会出在清和苑里时的清静贴心来。
男人多是如此。
见惯了骄纵的,便会觉得懂事的难得。
剩下的,便是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入夜,清和苑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江映昭吹熄了屋内的烛火,褪去繁复的外衣上了塌,准备就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桃刻意压低的声音。
“姑娘,奴婢有事禀报。”
江映昭眉头微蹙,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没有吭声,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
门外安静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竟是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映昭猛地坐起身,一把抓紧了身前的锦被,目光如电般射向黑暗处,冷喝了一声。
“谁?”
暗处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
“姑娘,世子爷请您过去。”
竟是翠竹。
江映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鹤渊塞到她院里的这两个丫鬟,竟连她与那疯子的关系,这都一清二楚!
大半夜的请她过去,要做什么,还用猜吗?
她不禁在心底冷嗤了一声,看来是沈鹤渊偷欢的老毛病又犯了。
见坐在榻上的人迟迟不吭声,翠竹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世子爷吩咐过,若姑娘执意不去,下一次,便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江映昭死死攥紧了指尖,胸腔里翻滚着阵阵冷意,一字一顿地给出答复。
“你去告诉世子爷。”
“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伺候不了。”
翠竹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
江映昭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只管如实禀告。”
“若世子爷不信,大可以亲自来清和苑瞧瞧。”
“出去!”
翠竹被这气势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低声应了句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江映昭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寝衣,身上只余下一件水红色的绣花肚兜。
她走到窗前,抬手推开了半扇窗子。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
江映昭猛地打了个冷颤,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咬紧了牙关,死死忍受着寒风的侵袭。
眼眸中的寒意,却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明亮。
若是次次妥协,任由沈鹤渊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频繁的出入听雨阁,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
到时候,整个国公府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再想脱离他的掌控,只会难如登天。
这一次,即便注定要和沈鹤渊纠缠不清,那她也要做占据主动的那一方,绝不能再任由他像摆弄物件一样摆布自己!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
江映昭只觉得身体如同被冰火两重天包裹,整个人撕扯煎熬着。
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枕巾,梦境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沈鹤渊那张冷酷的脸,一会儿是沈谨狐疑的眼神。
直到晌午,外头的日头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她才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喉咙里干涩得要命,稍一吞咽便是一阵刺痛。
春桃正守在榻边,见床帐里的人有了动静,连忙凑上前。
“姑娘昨夜受了风寒,府医来看过了,药还温着,姑娘喝些吧。”
言语间满是关切,转身便去桌案上端来药碗。
翠竹听见里间的动静,连忙打起帘子进了屋,快步走到榻前,动作轻柔地扶江映昭起身。
江映昭脸色苍白,体力不支,任由这两个丫鬟伺候着。
药碗递到了唇边,她微微张嘴,喝了一口药。
浓烈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直冲脑门。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下意识地别到了一边。
春桃见状,神色间染上几分焦急。
“姑娘若觉得苦,吃点蜜饯吧。”
江映昭眼睫轻颤,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虚弱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探究。
“是谁请来的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