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走到书桌旁,没有停顿,伸手将他捏着的书册轻巧抽走,平平搁在了桌角。
沈鹤渊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察觉到他的神色,不等他发作,江映昭便坐在他腿上,指尖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垂着眼,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的说。
“世子,妾病了,心口慌得厉害。”
话落,沈鹤渊低头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好笑,这只平日里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小雀儿,今夜竟这般乖顺,还故意撒起娇来。
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漫不经心的说。
“你病了?”
“我看不像。”
见他怀疑,江映昭没有慌,她抬起手,轻巧地将他的掌心引过来,稳稳贴在自己的心口处:“世子爷可感受到了,妾真的病了。”
心跳声清晰地透过布料传过去,沈鹤渊的掌心压在那处微微一顿。
心跳确实快,也乱的很。
只是这种乱,究竟是病,还是别的什么,他倒一时分不清楚。
他眉梢微挑,眸色深了几分,声音不轻不重。
“今日这般主动,是学乖了?”
江映昭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
“是,之前是妾的不对。”
“只是妾身子还病着,望世子爷今日怜惜则个。”
沈鹤渊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他的大掌揽住了她的腰,直接将人从腿上抱了起来,起身朝里间的床榻走去。
江映昭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如此示弱,竟还是躲不过吗?
刚被放在床榻上,沈鹤渊便俯下身,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薄唇覆了下来。
这个吻意外地不急促,带着几分轻柔,甚至算得上温存。
江映昭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
她没有僵着,顺着他的力道,抬起手臂,缓缓搂住了他的脖颈,热情迎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沈鹤渊的眼中是赤裸裸的情欲,目光细细打量着怀里的人。
他的小雀儿今夜竟这般主动,看来是真的知错了。
不枉费他着人放的那把火。
他正要再次俯身,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江映昭轻轻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手指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领口。
下一刻,一阵细密的咳嗽声从她胸腔里漫出来,一下一下,压抑而无力。
沈鹤渊的眉心微微蹙起,大掌本能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
江映昭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他还算有几分人性,没有急着要她。
只是在床榻之间,她表现得再好,于他不过是走肾,从来不会走心。
想拿捏他的心,头一步就是要先脱离床伴这个身份。
万事开头难,今夜,她必须想法子让他别碰她。
咳嗽声渐渐平息,她轻轻抬起头,眼尾微微泛着一丝水意,唤了一声。
“世子爷……”
沈鹤渊低头看她。
“府医说,妾这病,需得静养一阵子。”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却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得谄媚,只显得楚楚可怜。
“可否等妾身子好了,再好好伺候世子爷?”
人就靠在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落进耳里。
沈鹤渊没有立刻开口,他垂着眸,看着怀里女人苍白的面色,额际已细细覆上了一层薄汗,当真是身子虚的厉害。
胸口压着的那口郁气,不知不觉,慢慢散了几分。
他随即开口。
“把衣裳脱了。”
江映昭眼眸倏地一沉,胸口有股子火气窜上来,险些压不住。
她盯着他的下颌,指节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男人,脑子里当真只有这一件事吗?
她病成这副模样,他却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仿佛她今夜的乖顺不过是理所当然的。
沈鹤渊垂眼扫了她一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恼怒,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小兽,爪子蜷着,却还没放弃要扑上来咬一口的念头。
他嘴角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竟有几分可爱。
他没再逗她,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进怀里,侧身合衣躺上了榻,随手扯过锦被,盖在了两人身上。
江映昭整个人愣了一下,僵着肩膀,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得出奇,像极了一个真正困倦的人。
他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床幔外透进来的一缕稀薄光线,看清了他眼下一抹化不开的青黑。
眉峰蹙着,脸色算不上好,比平日多了几分憔悴。
她想起刚进门时,他手捧书册却眉心紧锁的模样。
他统领北镇抚司和昭狱,平日巴结他的人多,想害他的,自然也不会少。
她在心底撇了撇嘴。
忙成这样,还有心思拿她出气,当真是可恶至极。
耳边忽然飘来一道慵懒的嗓音,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不睡,是想做别的?”
江映昭心口一紧,飞快地瞄了一眼那双依旧紧闭着的眼,半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这个人,说不定就是在等她开口,好找由头折腾她。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一口气悄悄呼出去,她轻轻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回他胸膛,一动不动。
病弱的身子本就撑得勉强,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松,困倦便排山倒海地漫上来。
意识沉进黑暗里,再没升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传来轻声叩门声。
逐风压低了嗓子,隔着门说:“主子,宫里来信了。”
沈鹤渊睁开双眼,在黑暗里静了片刻,眸光慢慢聚拢,随即起身下榻。
衣袖却被一只手攥住了,力道不大,却攥得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
江映昭弯着身子,眉头皱着,像一只睡梦里也不肯放松警惕的小兽,将他的袖子攥在掌心。
沈鹤渊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床榻边,俯视着女人苍白的睡颜,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片刻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从她掌心里,将袖子一点一点抽出来。
她眉心皱了皱,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睫颤的厉害。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压在她的眉间,来回抚了两下,直到那道皱褶慢慢舒展开,她的呼吸重新匀了,才收回手,起身去开了门。
逐风躬身将信递上。
沈鹤渊接过,就着廊下透进来的一线冷光扫完,眉目沉了片刻,又慢慢舒展开来。
诏狱里那桩案子,事涉朝中阁老的孙子,关系错综复杂,不是他能一人拍板的,只能先稳住局面,上报天听。
他将信叠好,低声交代了逐风几句。
逐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今夜她歇在这里。”
他顿了顿。
“隔壁院的事,去安排妥当。”
逐风躬身,心下微微一怔。
他跟在世子爷身边多年,这等细碎的安置之事,素来不曾亲自开口。
疑惑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压了下去,恭声应了“是”,悄声离去。
廊下重新静了。
沈鹤渊回身,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身上。
她睡得极沉,眉心舒展,面色比方才红润了几分。
他没再多看,转身去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