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月手里亲自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走到柳芝兰跟前,屈膝行了一礼。
“给婆母请安。”
她将匣子打开,里头竟是一套光华璀璨的红宝石头面,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母亲昨日特意着人从南边铺子里寻来的,说是最衬婆母的气质,便让儿媳给您送来。”
许清月捧着匣子,眼里的只有柳芝兰,对一旁的江映昭,却是看也不看。
她只怕多看一眼那个贱人,自己心里的火气便会压不住。
母亲叮嘱过她,如今沈瑾不在,她又失了管家权,万事都得忍。
必须先将婆母哄好,重新夺回中馈,日后才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江映昭那个小贱蹄子。
江映昭的目光轻轻扫过那匣中的珠宝。
成色,款式,皆是上上品。
看来为了挽回局面,许家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
自古财帛动人心,柳芝兰自然也不能免俗。
只见柳芝兰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面上却依旧端着国公夫人的架子,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何必如此破费。”
许清月立刻从匣中拿起那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摇,亲昵地走到柳芝兰身后,为她簪在发间。
“婆母,您瞧,这步摇多衬您的气度。”
她退后两步,故作欣赏地看着,话锋却突然一转,故意问向江映昭。
“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映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婆母是咱们国公府的主母,身份尊贵,自然是配得上这世间一切最好的物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
柳芝兰看她欲言又止,眉梢微挑。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江映昭面露几分为难,声音却依旧温婉。
“只是儿媳前几日听闻,河北遭逢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圣上为此忧心不已,正下旨开国库赈灾。”
“咱们国公府一向节俭,这般华美的首饰,若是戴了出去被外人瞧见,恐会招来些闲言碎语,说些不利于国公府清誉的话。”
柳芝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近来朝中御史言官,正盯着各家勋贵不放,就等着抓个错处大做文章。
自己若是真戴着这套首饰出去招摇,被哪个不长眼的揪住,参国公爷一本,说国公府奢靡无度,不知体恤民情,那她的好日子,可就真到头了!
这江映昭,才管家几日,便能想到这一层。
再看许清月,出身世家大族,自诩千金小姐,竟是如此蠢笨不堪!
柳芝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也不想,便伸手将发间的金步摇拔下,重重丢回了匣子里。
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凌厉,看向许清月。
“你们许家也算朝中显贵,与我沈家是姻亲,行事如此张扬招摇,是想给国公府招祸不成?”
这话实在太重。
许清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连忙跪了下去。
“婆母明察,儿媳没有,许家更没有这个意思……”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柳芝兰不耐烦地打断。
“够了!往后行事多动动脑子,别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把这些东西都拿走!你先回去吧。”
江映昭见状,适时地上前一步,温声劝道。
“婆母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您坐了这半日,想必也乏了,不如儿媳扶您去内室歇息片刻?”
柳芝兰疲惫地应了一声,任由江映昭搀扶着自己,朝着内室走去。
自始至终,再没看跪在地上的许清月一眼。
许清月屈辱地站起身,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她与柳芝兰的屏风。
江映昭那个贱人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发誓,一定要弄死江映昭!
一定要!
夜深人静,雪松斋的书房里,却还燃着一豆烛火。
江映昭支着下颌,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拨弄,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账目繁杂,柳芝兰将整个后宅的中馈都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
可她非但不觉得累,反而享受这种将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感觉。
她端起温茶,刚送到唇边,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江映昭抬眼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经利落地翻了进来。
沈鹤渊一身墨色锦袍,见她竟还未睡,眉头不悦地蹙起。
江映昭并未起身,只朝着他来的方向,盈盈一笑。
“世子爷来了。”
她的声音在静夜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沈鹤渊近来并未回国公府,想必是公务缠身。
今日傍晚,她听见隔壁听雨阁有了动静,便知他回来了,所以才故意点着灯,等着他。
他果然来了。
沈鹤渊大步上前,目光先是扫过她手边的账册,才落回她脸上,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这国公府的管家之权,你倒是很上心。”
他这是在暗讽她为了管家,连腹中的孩子都不顾了。
江映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放下茶盏,轻声回道。
“世子爷不必担心,腹中的孩儿一切安好。”
“只是我近来身子虽然乏累,夜里却总是睡不安稳,这才想着看会儿账册,打发打发时辰。”
沈鹤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府医可曾瞧过?怎么说?”
江映昭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府医只说是孕中常有的反应,也开了些安神的汤药。”
“只是那药……太苦了,我实在是喝不下去。”
她说着,秀气的眉头也跟着紧紧蹙起,仿佛又想起了那难闻的药味。
沈鹤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笑意。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柔荑。
“你如今倒是越发娇气了。”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江映昭顺着他的力道,从椅中站起身,身子却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些站不稳。
沈鹤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扶住,揽入怀中。
他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身子怎的弱成这样?”
“当真只是孕中常有的反应?”
他怀中的这个人,实在是太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映昭垂下眼睫,没有答话,只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必须让他更着紧自己,更着紧这个孩子。
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帮她将许家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