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见江映昭不语,只当她是真的身子不适,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担忧冲散。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内室走去。
江映昭被他稳稳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没有再做别的,只拉过一旁的锦被,仔细地为她盖上,又掖好了被角。
“既然身子不爽利,便早些歇着吧。”
江映昭乖巧地点了点头,果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沈鹤渊是何时离开的,只隐约觉得,他在床榻边陪了许久。
这一觉,竟是难得的安稳踏实。
翌日用过早膳,雪松斋里便来了一位稀客。
宫里的张太医背着药箱,由管家亲自领着,进了院子。
“江姑娘,世子爷今晨起身,说有些头晕不适,便请了张太医来请脉。”
“张太医说,既是来了,便也顺道给姑娘瞧瞧身子。”
江映昭心中略感惊讶。
沈鹤渊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有恙。
这太医,分明是沈鹤渊专程为她请来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婉一笑。
“那便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不敢托大,连忙躬身行礼,这才上前,隔着一方丝帕,为她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恭敬回话。
“回姑娘的话,您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胎像略有些不稳,想是思虑过甚所致。”
江映昭闻言,配合地轻叹了口气。
“许是妾身头一回有孕,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这才吃不好,睡不香。”
张太医连忙又宽慰了几句,无非是让她放宽心,保持心绪愉悦云云。
江映昭一一应下,这才让芬儿取了丰厚的赏钱,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待人走后,她才又对芬儿吩咐。
“你去一趟听雨阁,替我多谢世子爷的关照。”
转眼,便到了三月上巳。
按照国公府的惯例,每逢此节,柳芝兰与老夫人都要往京郊的大昭寺上香祈福。
往年,这等抛头露面的好事,都少不了许清月在旁殷勤伺候。
今年,她失了势,这桩差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江映昭的头上。
江映昭面上不显,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点着出行的一应事宜,从车马到随行的仆妇,再到供奉的香油,无一不细致周到。
柳芝兰和老夫人瞧着,心中愈发满意。
眼看着吉时已到,一行人正准备动身。
江映昭却忽然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她脸色煞白,额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连站都站不住了。
“姑娘!”
芬儿惊呼一声,连忙将她扶住。
柳芝兰与老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顿时大惊失色。
“快!快去传府医!”老夫人急声吩咐。
江映昭却强撑着,虚弱地摇了摇头。
“祖母,婆母,妾身无事。”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唇瓣毫无血色。
“想来只是昨夜没歇好,有些乏了,您和婆母莫要为了妾身,耽误了上香的吉时。”
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敢让她跟着舟车劳顿。
这腹中的,可是她沈家的金孙。
“你既身子不爽利,便好生回院里歇着吧。”
老夫人当即拍了板,想了想,又对身边的婆子道。
“你去听雨阁说一声,就说映昭身子不适,让鹤渊多费心,好生照看一二,万不能让腹中的孩儿有半点闪失。”
江映昭垂着眼,目的达成。
她福了一礼,便由着芬儿,将自己搀扶回了雪松斋。
她前脚刚踏进院子,府医后脚便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府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为她诊脉。
可一番望闻问切下来,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脉象平稳,并无半分不妥。
可眼前的主子,面色惨白如纸,瞧着又不像是装的。
他行医多年,头一回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形,一时竟不敢言语了。
江映昭自然清楚他心中所想。
她挥退了左右,只留府医一人在内室。
“妾这腹中的孩儿,是二公子的头一个骨肉。”
“若是有个什么万一,骤然小产,想必这国公府里,上上下下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声音依旧虚弱,可落在府医耳中,顿时将他吓得打了个激灵,冷汗都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姑娘您别急,这胎像……胎像现在瞧着还稳着呢!”
江映昭轻轻叹了口气,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这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结,心结未了,这胎像,又怎能真的稳妥?”
她抬起眼,眸光冰冷如霜。
“依我看,便是眼下无事,日后恐怕也会……影响到生产。”
府医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瞬间便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卷进后宅的争斗里了!
如今这位江姑娘手握管家大权,又怀着沈家的骨肉,自己一个小小的府医,哪里敢得罪?
他磕了个头,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姑娘说的是,您务必要放宽心,切莫思虑过甚,如此才能对胎儿有利。”
他话音刚落,内室的门便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沈鹤渊一身玄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周身都裹挟着一股冷意。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会腹痛?”
府医一见来人是沈鹤渊,瞧着他也这般着紧江映昭腹中的子嗣,心中立马拿定了主意。
“回世子爷的话,江姑娘是心思郁结,忧虑伤身,才会引得腹痛。”
沈鹤渊的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又是心思郁结。
上回宫里的张太医来请脉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看来这绝非简单的孕中不适。
她究竟有什么心事,竟能郁结至此?
“情况严重吗?”
府医犹豫了一下,瞧了眼床榻上的江映昭,才模棱两可地回道。
“这……若长此以往,郁结于心,恐怕……恐怕会影响日后生产。”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江映昭便发出一声极轻的抽噎。
她抬手掩住脸,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似是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