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儿本是许府的家生仆,因着身份低微,当初才会拨给江映昭做陪嫁丫鬟。
如今跟着江映昭,她在国公府里,已是风光无限的一等大丫。
此番跟着主子回许府,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说话办事是自是卖力。
国公府二公子将一个孤女妾室抬为平妻的事,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许府上下,更是人尽皆知。
毕竟那位被夫家嫌弃,颜面尽失的正妻,可是他们许家的大小姐。
门房的下人被芬儿这么一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
江映昭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由着芬儿搀扶着,径直跨过了许府那高高的门槛。
她一路朝着内院走去。
府中洒扫忙碌的下人们,乍然瞧见她,像是白日见了鬼。
毕竟传言传得再真,也不如亲眼所见来的冲击力强。
眼前的女子,一身云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发间珠翠环绕,顾盼生辉。
身后更是前呼后拥地跟着十几个婆子丫鬟,这等排场,比府中正经的主子还要风光。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在许家后宅里,任人欺凌,活得连下人都不如的江映昭?
她的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笑意。
今天,她就是要让这些曾经欺辱作践她的人都瞧瞧清楚。
今时已不同往日,谁也不能再轻看了她去。
她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自己在许府时住的那个偏僻院落走去。
余光里,已经瞥见有机灵的婆子和小厮,慌慌张张地朝着主院的方向,跑去报信了。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何必费心去找许介山和王淑珍?
他们,自会跟过来的。
那处偏僻的院落,现如今早已成了废弃所在。
院门虚掩着,入目一片狼藉,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从前她亲手种下的那几株蔷薇,也已尽数枯死。
芬儿瞧着里头的景象,忍不住蹙了蹙眉。
“姑娘,此处灰大,您身子重,还是别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划破了寂静。
“放肆!谁准许你们擅闯内院的!”
王淑珍带着一众婆子丫鬟,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她一腔怒火,要不是当初将江映昭这个贱蹄子送去国公府,她的月儿如今怎会过得这般委屈?
上次在国公府,更是丢尽了颜面。
她还没去找这个小贱人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竟还敢这般大张旗鼓,在许府里摆谱!
江映昭瞧见来人,却毫不慌张,反倒笑吟吟地朝着王淑珍的方向,福了一福。
“姑母安好。”
“好些日子不见,您的气色瞧着,倒是更好了。”
王淑珍一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来做什么?”
“你唤我一声姑母,难不成还真当许府是你娘家了?”
江映昭面上的笑意不改,语气却依旧恭敬。
“映昭不敢。”
“只是想起从前出府时匆忙,有些东西没带走,今日恰好路过,便想着顺道来取了,本不想叨扰姑母清净的。”
王淑珍冷哼一声,满眼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落在府里?”
“你的那些破烂,就算下人瞧见了,也只当是垃圾,早就扔了。”
话音刚落,王淑珍身边的白嬷嬷便心领神会,立马捧场附和。
她向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江姑娘,这些年,夫人待您那般好,全府上下谁人不知?如今您飞上枝头,非但不思感恩,还摆着这副架子回来,是何道理?”
江映昭闻言,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了那白嬷嬷的身上。
“上次在国公府挨的棍子,这么快就好了?”
“白嬷嬷的身子,可真是硬朗。”
白嬷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淑珍听到江映昭还敢提上次的事,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当即怒喝出声。
“放肆!你竟敢冲撞长辈!”
“我作为长辈,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规矩!给我跪下!”
江映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掀一下。
王淑珍见状,直接给白嬷嬷使了个眼色。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会意,摩拳擦掌地便要上前来动手。
江映昭身后的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上前一步,将她团团护在了身后。
两拨人马,顿时僵持住了。
王淑珍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江映昭的鼻子,厉声呵斥。
“反了你了!你这是要忤逆尊长吗?”
“这里是许府,容不得你撒野!”
江映昭身边的张妈妈往前一步,冷冷地盯着王淑珍。
“夫人慎言!”
“江姑娘如今腹中怀的,可是我们国公府的子嗣,是老夫人和夫人心尖尖上的人。”
“若是伤了她分毫,这个责任,不知许家担不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那几个原本还摩拳擦掌的许府婆子,顿时都缩了回去。
王淑珍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剑拔弩张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北镇抚司的人来了,说是要捉拿老爷!”
“人……人都在前院呢!您快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王淑珍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唯有江映昭,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她出府时,便察觉到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想来,应是沈鹤渊派来的人。
所以她才敢这般有恃无恐地来到许府,将事情闹大。
既是给许家人添添堵,也是对沈鹤渊的一次试探。
她想看看,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究竟有几分真心。
若是他不管不顾,由着她在此处受辱。
那她身边有柳芝兰和老夫人派来的这些婆子,也断然不会吃亏。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竟真的没有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