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珍正心急如焚,一转头,恰好瞥见了江映昭唇边那抹极淡的笑。
她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竟让她忍不住发起抖来。
难道……难道北镇抚司的人,不是凑巧来的?
是这个小贱人安排的?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眼下火烧眉毛,王淑珍也顾不得再深想,更没心思和江映昭纠缠。
她提着裙摆,也顾不上仪态了,急匆匆地便带着人往前院赶去。
江映昭佯装出几分关切,“怎会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跟去瞧瞧吧。”
她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前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北镇抚司校尉,将整个前厅围得水泄不通。
许介山面如死灰地站在中央,被几个校尉围着,不许旁人近身。
而在他对面,沈鹤渊一身玄色官服,身姿笔挺,神情冷峻。
“世子爷,下官不知犯了何事,您这是何故?”
沈鹤渊并未开口,身旁的逐风立即有眼色的厉喝出声。
“许大人,你涉嫌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莫要逼我等动粗!”
许介山一听这话,立马大呼冤枉。
“冤枉!本官冤枉啊!”
他想上前去,与沈鹤渊借一步说话,却被校尉出鞘的长刀,生生拦了回来。
王淑珍正好在此刻赶到。
她瞧见那些闪着寒芒的刀剑,吓得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急切地开了口。
“世子爷!我们许家和沈家可是连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沈鹤渊闻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北镇抚司监察百官,直属于陛下。”
“你等在此攀旧情,将圣上置于何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淑珍的脸瞬间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许介山更是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了下去。
北镇抚司隶属于皇帝,是天子亲军。
攀关系,走后门,这种罪名要是坐实了,他们许家上下,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沈鹤渊懒得再与他们废话,直接冷声厉喝。
“带走!”
校尉们得了令,一左一右,直接将失魂落魄的许介山架了起来,拖着便往府门外走。
这一回,许介山连挣扎都忘了。
“老爷!”
王淑珍尖叫一声,急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幸而被身边的婆子及时扶住。
她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快……快去打点关系!去救老爷!快去!”
稍后一步赶到的江映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快意,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郁气,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府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沈鹤渊正要转身离去,似有所感,也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朝着她,几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
那素来冷峻的眉眼,竟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道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府门外。
江映昭收回目光,款步上前,走到了王淑珍的身边。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姑母莫急。”
“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世子爷向来宽厚,姑父又是自家人,想来世子爷也只是奉命行事,走个过场罢了。”
王淑珍猛地转过头,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
这个小贱人,分明是在说风凉话!
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旦被关进了昭狱,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时候,许家就真的完了!
此刻她没工夫再与江映昭撕扯,当务之急,是救人。
王淑珍思来想去,眼下能救许介山的,只有国公府。
她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白嬷嬷厉声吩咐。
“你,立刻回我娘家去报信!”
又指了几个丫鬟。
“你们,备车!去国公府!”
她必须去求求老夫人,无论如何,也要让沈鹤渊高抬贵手!
江映昭冷眼看着她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地安排着,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沈鹤渊既然亲自出手,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左右的?
王淑珍此番去国公府求人,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江映昭敛下眸中的情绪,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姑母既有要事在身,那侄女便先告辞了。”
“出门前,婆母特意叮嘱了,让我去城外的庄子上收一收今年的收成,侄女不敢耽搁。”
她说完,便不再看王淑珍那张气到发抖的脸,由着芬儿搀扶着,转身离去。
背影袅娜,姿态从容。
庄子上的事情,她离府前便早已打点妥当。
此番前去,不过是做做样子。
马车在庄子里停下,管事的早已候在门口。
江映昭由着他陪着,在田间地头转了两圈,听着他报上来的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账目,不时地点点头。
一应流程走完,她便立刻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往国公府赶。
她可不想错过王淑珍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好戏。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将将擦黑。
江映昭连雪松斋都未回,径直便朝着老夫人的寿安堂走去。
离着老远,便瞧见寿安堂的院门口,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都是王淑珍和许清月身边的丫鬟婆子。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焦急地朝着里头探头探脑。
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江映昭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来,这对母女求情求得,不太顺利啊。
她理了理衣袖,正要抬步进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江映昭转头看去,来人正是沈鹤渊。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官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冷峻,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
院门口的丫鬟婆子们瞧见他,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跪倒了一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江映昭也敛下眉眼,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