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几步走上前来,伸出手要去扶江映昭。
她却飞快地直起了身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与他之间,最好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
“世子爷,老夫人在里头接待外客。”
沈鹤渊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眸色沉了沉。
她这副避他不急的模样,着实有些刺眼。
他心中不悦,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无妨。”
说罢,他撩起袍角,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江映昭低垂着头,也跟了进去。
等了这么久的好戏,她可不想错过。
守在门口的孙嬷嬷一瞧见沈鹤渊,像是瞧见了救星,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连忙殷勤地挑起了门帘。
正厅里,王淑珍和许清月母女俩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王淑珍还在不住地攀扯着两家的旧情,口口声声说许介山是无辜的,定是遭了小人陷害,求老夫人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忙想想法子。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满脸都是不耐。
许家真是麻烦,可到底沾着姻亲,若是国公府见死不救,传扬出去,恐要落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坏名声。
但捉拿许介山的,偏偏是自家最看重的孙儿,鹤渊做事一向妥帖周全,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等事来。
老夫人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着那母女俩哭诉。
她一抬眼,瞧见沈鹤渊进来了,立马抬手唤他。
“鹤渊,你来了,今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王淑珍母女也齐刷刷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沈鹤渊。
江映昭瞧着这母女俩的模样,心中冷笑。
若不是沈鹤渊还穿着官服,周身气势太过骇人,这两人怕是恨不得直接扑到他腿上求情了。
沈鹤渊却像是没瞧见那母女俩的目光,四平八稳地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祖母说的什么事?”
王淑珍听着他这明知故问的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晕过去。
她正要开口质问,沈鹤渊却忽然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江映昭。
“奉茶,我口渴的紧。”
江映昭看着许家母女被他这一句话堵得青红交加的脸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论起折磨人的手段,她当真是不如沈鹤渊。
江映昭乐得再多看一会儿这母女俩的狼狈样子,当即便恭顺地应了声,转身去煮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端着新沏好的茶盏,恭敬奉上。
沈鹤渊伸手接过,指尖却若有似无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撩拨。
江映昭心头一跳,余光瞥见老夫人正神色凝重地出着神,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抬起眼,飞快地递给沈鹤渊一个眼波。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在帮着自己出气,还是该给他几分好脸色的。
沈鹤渊扯了下嘴角,似乎对她的乖顺很是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祖母坐了半日,想必是乏了。”
“你去给祖母舒缓一二。”
江映昭立马柔声应了,顺势站到了老夫人的身侧,抬起手,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揉起肩膀来。
老夫人瞧着孙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看看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母女,心中已然明了。
鹤渊这摆明了是不想轻轻放过此事。
往深了想,他一向爱惜国公府的名声,如今这般大动干戈,必定有他的深意。
再联想到近来朝中的风云变幻,莫不是许家不知死活地牵扯进了什么不该碰的事情里?
老夫人脑中猛地闪过“夺储”二字,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老夫人和沈鹤渊都不吭声,王淑珍和许清月心里更慌了。
许清月求助般地看了眼母亲,王淑珍只能咬咬牙,跪着膝行两步,声音凄切。
“老夫人,世子爷,我们家老爷做事向来周全,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贪污一事,必定是天大的误会啊!”
“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饶他这一次吧!”
沈鹤渊理都未理,只慢悠悠的喝着茶。
许清月看着如今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映昭,瞧见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分明就是在看自己的好戏。
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卑贱的孤女,如今竟真的踩在了她的头上。
看着她狼狈地跪地求饶,将她仅有的那点尊贵和体面,撕得粉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人心思各异,厅中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沈鹤渊指尖拨弄茶盏盖子,发出的清脆声响。
半晌后,沈鹤渊才“啪”的一声,放下了茶盏。
他淡淡开口。
“祖母,此事孙儿自有论断,您就不必为此劳心费神了。”
“来人,送客!”
王淑珍和许清月没想到求了半天,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送客”,顿时急了,想上前去攀扯老夫人。
江映昭顺势上前一步,将她们拦了下来,厉喝出声。
“没听见世子爷说送客吗?”
“你们有几个胆子,还敢来攀扯老夫人,还不快退下!”
孙嬷嬷瞧着江映昭此刻显出的真颜色,不敢再有半分犹豫,立马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连拉带扯将母女俩直接拖出去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两人惊慌的哭喊声。
江映昭听的快意十分。
哭吧,闹吧。
这绞心之痛,也该轮到你们好好的感受一下了。
沈鹤渊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弧。
他的小雀儿此刻神情狡黠,格外灵动,鲜活的让人移不开眼。
今日他亲自折腾这一番,总算没有白费心思。
江映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敛了神色,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她走到老夫人身边,柔声开口。
“祖母,您受累了,孙媳扶您去内室歇息吧。”
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
许家这摊子事,真是搅得她头疼。
她任由江映昭搀扶着,往内室走去。
江映昭将老夫人安顿在榻上,又细心的为她盖上薄被,又转身,对着一旁的孙嬷嬷轻声吩咐。
“嬷嬷好生照看着祖母。”
“再让小厨房炖些安神的汤来,记得,不要放那些性燥的补品。”
她安排的事无巨细,办的很是妥帖。
孙嬷嬷连声应下,态度比从前愈发恭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