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这才转身,出了内室。
沈鹤渊还坐在上首的位置,并未离去。
他瞧见她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屋里的丫鬟婆子此刻都围在内室伺候,此刻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江映昭款步上前,指尖微动,轻轻的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世子爷今日辛苦了。”
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沈鹤渊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对她的乖觉很受用,喉间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嗯。
“此事还不算完。”
“你且等着看便是。”
他又道。
“日后若想看戏,与我说一声便是,不必再亲自涉险。”
这话语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江映昭微微一怔。
沈鹤渊如今这副样子,当真对她有了几分深厚情意?
只可惜,对她而言,却已经太迟了。
这份情意,她已经不需要了。
江映昭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柔柔一笑。
“好。”
永芳院内,一片狼藉。
屋内的瓷器碎了一地,整匹的绸缎被撕成条状,散落在了地上。
许清月披头散发,钗环尽落,已经发了狂,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贱人,可以这般作践她!
父亲被关进了昭狱,生死未卜。
母亲与她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却只换来一句绝情的送客。
而江映昭那个贱人,就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眼里的得意和讥讽,不加掩饰的扎进她的心里。
她恨!
她恨不得将江映昭碎尸万段!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江映昭耳中。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慢条斯理的绣着一朵并蒂莲。
被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李嬷嬷在一旁,低声回禀着永芳院的动静。
江映昭听完,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淡淡的勾了下唇角。
这便受不住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软禁的滋味,现在也该轮到许清月来尝尝了。
“传我的话,让少夫人在永芳院内先安心养身子,暂时别出来走动了,省得老夫人夫人烦心,院里伺候的,也是如此。”
“是,老奴这就带人去传话。”
李嬷嬷恭敬应下,很快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几个小厮,来到了永芳院传话。
许清月正气得发疯,听闻江映昭竟然敢软禁自己,更是怒不可遏,抬脚便要往外冲。
“让开!我要去找老夫人评理!”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将她拦了下来。
“少夫人,您可莫要为难老奴。”
“江姑娘也是为了您好,您如今这般模样,若是冲撞了老夫人,岂不是错上加错?”
“依老奴看,您还是先安分些吧。”
这话里的嘲弄,丝毫不加掩饰。
许清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对她指手画脚!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李嬷嬷一巴掌。
“狗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嬷嬷被打得脸颊高高肿起,却不敢还手,只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院里其他的下人瞧着,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愤怒。
从前许清月管家时,便时常让身边人随意打骂下人,如今失了势,还不知收敛,竟然亲自动起手了。
连最后这点子体面都不要了。
许清月瞧见那些下人的神色,心头的火气更盛。
“连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都敢这么看我了?”
“通通给我滚!都滚!”
李嬷嬷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忍着脸上的痛,立马顺着许清月的话高声说道。
“都听见了?”
“少夫人既不许咱们伺候了,那咱们便走吧。”
“都跟我去江姑娘那里回话吧,让姑娘给咱们重新安排个去处。”
这话一出,除了许清月从娘家带来的几个陪房丫鬟婆子外,院里其他的下人立刻齐声应了句“是”。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李嬷嬷,转眼便走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乱糟糟的永芳院,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许清月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终于支撑不住,崩溃地瘫倒在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和咒骂。
“贱人!贱人!”
“江映昭那个贱人!”
“你们都站到她那边去了!我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她发泄了好半晌,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压抑的抽泣。
许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淬着一股骇人的阴毒。
她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翠萍。
“过来。”
翠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
许清月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想法子弄些东西来。”
“江映昭那个贱人,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只要没了那个孩子,我看她还拿什么嚣张!”
翠萍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劝道。
“少夫人,万万不可啊!”
“如今老爷刚刚出事,府里正是盯着我们的时候,这个时候若是动手,万一被查出来.......那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您还是再忍忍吧。”
“忍?”
许清月猛地掐住翠萍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一个孤女,如今都能踩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失了管家权?我娘家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死死地盯着翠萍,一字一句地吩咐。
“就按我说的办!”
翠萍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说一个“不”字。
她只能颤抖着声音,应了下来。
“是……奴婢知道了。”
李嬷嬷回了雪松斋,将方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回禀了。
江映照点头应了,又赏了她些东西。
“永芳院的那些人,你妥善安排到各处去当差吧。”
“少夫人那边,也派人瞧着些,老夫人正因此事烦心,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回禀。”
李嬷嬷得了赏,那张被打肿的脸似乎都不那么疼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她连声应下,又表了几句忠心,这才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江映昭瞧着她那副谄媚的模样,心中并无波澜。
这些下人,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谁得势便跟谁,当不得几分真心。
但只要能为她所用,便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