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儿说着,便将包裹打开,里头是些边关的特产和当地的小玩意儿,还有几样做工虽粗糙却别致的小孩子用的拨浪鼓和虎头帽。
江映昭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忽然想起她初入府时,沈谨南下剿匪有功,圣上赏赐了好些物件。
那些东西,沈谨先打发人送到了永芳院。
许清月在她面前炫耀的得意嘴脸,还犹在眼前。
真是风水轮流转。
沈谨的东西,如今皆送到了她的手上。
江映昭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起身吩咐道。
“芬儿,把这些东西挑出一部分来。”
“跟我走一趟永芳院。”
芬儿一愣,旋即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是,姑娘。”
永芳院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光景。
院中服侍的下人走了大半,只剩几个许清月从娘家带来的陪房。
这几个人既要洒扫庭院、浆洗衣裳,又要伺候许清月的饮食起居,一个个累得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偏偏许清月这个主子还喜怒无常,动辄打骂,搞得人人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江映昭踏进永芳院的门时,几个陪房正蹲在廊下择菜。
瞧见她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由芬儿搀扶着走进来,几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
“江姑娘安好。”
江映昭温声一笑,目光扫过她们疲惫憔悴的面容,语气和煦得像是春日的暖风。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服侍少夫人了。”
她侧头吩咐芬儿。
“赏。”
芬儿从袖中掏出几个荷包,笑盈盈地递了过去。
几个陪房又惊又喜,连声道谢,伸手便要去接。
“都不许收!”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屋内传出,许清月掀帘冲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插几样像样的首饰,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她死死盯着江映昭,眼底满是压抑的恨意。
“江映昭,你在我的院子里摆什么架子!”
她扫了一眼那些陪房,声音更厉。
“谁敢收,就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几个陪房吓得缩回了手,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映昭并不恼,只轻轻嗤了一声。
跋扈惯了的人,到了这步田地,还看不清形势,真是有趣。
她偏过头,吩咐芬儿。
“去府里的厨房说一声,天气眼看着要热起来了。”
“多熬些绿豆汤送来永芳院,给这里当差的下人们都解解暑。”
芬儿脆生生地应了,“姑娘真是宽厚!”
几个陪房看江映照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感激。
许清月的脸色瞬间铁青。
江映昭竟然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的拉拢她的人!
她猛地上前一步,指着江映昭的鼻子大骂。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孤女!即便抬了平妻,你也依旧低我一头!”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江映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任由芬儿扶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少夫人别误会。”
“妾并无僭越的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叹惋。
“妾只是听说,许府如今的情况不太好。”
“姑父直到现在,还没从北镇抚司出来,想必是……凶多吉少。”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神色中做足了忧心的模样。
“妾毕竟是从许府出来的人,心里也是挂念的紧。”
“只是奈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不见血,但剜得人心口生疼。
许清月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映昭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
“对了,少夫人。”
她冲身后的小丫鬟招了招手,那些包裹便被一一呈了上来。
“这些是二公子派人从边关送来的。”
“许是公务繁忙,忘了准备少夫人的那一份。”
“妾不敢独占,便挑了些好的,特地送来。”
小丫鬟将包裹打开,里头的边关特产、小玩意儿,一一展露在许清月面前。
还有那几样小孩子用的拨浪鼓和虎头帽,格外扎眼。
许清月盯着那些东西,脑中“嗡”的一声。
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夫君,特意从边关送来的。
却不是送给她的,而是送给江映昭的。
还有给孩子准备的物件.......
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丈夫,如今心心念念牵挂的,是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连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许清月双眼猩红,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尖叫,猛地扑上前,直直朝江映昭推去。
江映昭早有防备,她身子轻轻一侧,便让过了许清月那毫无章法的一推。
许清月扑了个空,踉跄着险些摔倒。
而江映昭却在同一瞬间捂住了肚子,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喊。
“啊!”
她身子立马一软,靠在了芬儿的怀里。
芬儿立刻尖声叫了起来。
“不好了!少夫人推了姑娘!快来人啊!”
“快去传府医!快去!”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婆子丫鬟们全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着江映昭。
“姑娘您没事吧?”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许清月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此刻才意识到,她着了这个贱人的道。
她只能大声辩解。
“我没碰到她!我根本没碰到她!”
“是她自己摔的!你们都看见了!”
可没有一个人理她。
所有人都围在江映昭身边,而她如孤岛一般,无人在意。
消息很快传到了寿安堂。
老夫人听闻此事后,拍案而起。
“反了天了!”
“许清月真是放肆,竟敢对沈家的子嗣动手!”
老夫人当即下令,“孙嬷嬷,你立刻带人去永芳院,罚许氏在永芳院跪下思过两个时辰。”
“往后没有我的允准,不得踏出永芳院半步!”
孙嬷嬷看出老夫人动了真怒,立马应下,一刻也不敢耽误,便去永芳院传话了。
许清月听见老夫人的责罚,心如死灰,迟迟没有动作。
翠萍在一旁搀扶着她,低声急道。
“少夫人,您先跪下吧,别再惹老夫人生气了……”
片刻后,许清月跪在了冰冷的青石砖上。
日光斜斜照下来,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一刻,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了。
她在国公府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