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温顺地低着头,声音柔柔的。
“婆母说的是,儿媳都晓得。”
“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
“如今儿媳已是沈家的人,有祖母和母亲疼爱,二公子也待我极好,儿媳心中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的极为熨帖,柳芝兰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
“你是个懂事的,我没看错你。”
她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临走前,又赏下了一堆上好的补品和布料。
芬儿喜滋滋地将东西一一收好。
江映昭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雪松,神色淡淡。
许家终于倒了。
许清月那个正妻的名头,此刻也成了个笑话。
如今这国公府的后宅,已然是她的天下。
夜色渐深。
沈鹤渊踏着月色而来。
他自然地从身后将她圈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
“许家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的心结,可解了?”
江映昭顺从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仰起脸,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点点星光。
“世子爷为我这般大费周章,我又怎会还有心结。”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依赖。
“现如今,我别无所求。”
“只盼着腹中的孩儿,能平平安安地降生。”
沈鹤渊低头,看着怀中人乖顺的眉眼。
心中那块最冷硬的地方,似乎也变得柔软了几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边关大捷,圣上龙颜大悦,连下了三道嘉奖的旨意。
沈谨虽非主将,却在此役中身先士卒,斩获颇丰,这实打实的军功,谁也抹不去。
消息传到寿安堂时,老夫人连念了好几声佛。
柳芝兰更是欢喜的红了眼眶,当即吩咐下去,府中上下洒扫庭院,准备迎接二公子归府。
江映昭自然也在其列。
她一早便换了身得体的衣裳,由芬儿仔细梳了头,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兰花簪。
隆起的小腹被宽松的襦裙妥帖裹着,衬的整个人愈发温润端庄。
芬儿替她整理好裙摆,忍不住赞了一句。
“姑娘今日真好看。”
江映昭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她起身,被芬儿扶着,往寿安堂去了。
老夫人和柳芝兰已经在正堂落了座。
婆子丫鬟们分列两侧,规矩的很。
江映昭进去行了礼,便安安静静的立在柳芝兰身侧。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带着沙场上才有的凌厉。
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沈瑾大步迈了进来。
他身上的盔甲还未卸去,铁片碰撞间发出细微的脆响。
面庞比离京时黑了不少,棱角却愈发分明,眉宇间也褪去了从前那股少年意气,添了几分沉稳的锐利。
倒真显出了几分武将的真颜色。
老夫人瞧见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眶顿时就湿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瑾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朝老夫人和柳芝兰各行了一个大礼。
“孙儿不孝,让祖母和母亲挂心了。”
老夫人连忙伸手去扶他。
“瑾儿,快起来。”
柳芝兰在一旁抹着眼泪,脸上却带着笑。
沈瑾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的越过柳芝兰的肩头,落在了身后那个安静站着的身影上。
他的视线微微一滞。
几个月不见,江映昭变了许多。
小腹已然隆起,整个人珠圆玉润,比起从前的纤弱清瘦,如今倒多了几分端庄贤淑的韵味。
面色红润,眉眼温柔,静静立在那里,便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心口某个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江映昭立马上前一步,恭恭顺顺的福了个身。
“二公子此次前往边关,为国立功,为民除害,着实辛苦了。”
声音柔和得体,不卑不亢。
沈瑾回过神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因常年握刀枪而生出的厚茧,粗粝的蹭过她细腻的手背。
“你和孩子,一切可好?”
江映昭微微点头,神色温顺。
“有祖母和母亲照应,一切都好。”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上首的两位长辈,适时开口。
“祖母和母亲一直惦念着二公子,妾已吩咐人备好了午膳,也好一同说说话,为二公子接风洗尘。”
老夫人听了,越发满意的点头。
“还是映昭想的周全。”
沈瑾也觉着她如今做事周到又有孝心,心中颇为妥帖。
他转向老夫人拱了拱手。
“祖母容孙儿先去更过衣,换了这身甲胄再来。”
老夫人摆摆手。
“去吧。”
沈瑾应了,转身便要走。
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拉过江映昭的手。
唇角咧开一个坦荡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在边关养出来的爽利劲儿。
“阿昭也来,替为夫更衣。”
江映昭垂下眼睫,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薄红。
“是。”
老夫人和柳芝兰对视一眼,俱是笑意满满。
出了寿安堂,芬儿识趣的落后了几步,远远跟着。
沈瑾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在她身侧。
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进了屋,她便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走到衣柜前,仔细挑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出来。
颜色清爽,料子舒适,最适合远途归来的人换上。
她回过身,走到沈瑾面前,替他解开盔甲上的系带。
铁甲沉重,她动作轻缓。
一件一件的卸下,又将那件便袍为他披上,手指拈起衣带,仔细系好。
沈瑾一直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他在边关那些风沙弥漫的日子里,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许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忽然开口,嗓音沉了下来。
江映昭系带的手微微一顿,便听见沈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你以前受委屈了。”
江映昭抬起眼,看了他一瞬,而后又垂下去,神色平静温柔。
“二公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妾现在很知足。”
她将最后一根衣带平整抚好,退后半步,声音轻轻的。
“只是……”
沈瑾挑眉,目光示意她继续。
江映昭犹豫了片刻,斟酌着措辞。
“只是少夫人因着娘家的事,伤心过度,瞧着很是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