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语气诚恳。
“二公子与少夫人年少时便交了心,情谊深厚。”
“如今二公子回来了,也劝劝少夫人想开些吧。”
“不管怎么说,少夫人是沈家的人,许家的事,不该连累到她。”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处处替他人着想,透着善良与大度。
沈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一紧。
他想起许清月托人辗转送到边关的那些书信,一封又一封。
满纸满篇,写的都是污蔑江映昭的话。
说她越俎代庖,仗着有身孕便目中无人,利用管家的权柄软禁她,将她踩在脚底下。
字里行间,全是控诉与怨恨,没有半句反省。
两相对比。
一个明明被欺负了大半辈子,不仅不记恨,反倒替对方说话求情。
一个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却倒打一耙,把自己扮成了受害者。
高下立判。
沈瑾心中发沉。
从前他是被蒙了眼,如今到了战场上,见过了真刀真枪的生死,那些虚伪的把戏,再也骗不了他。
许清月那些信里的话,不过是被娘家的事刺激的失了心智,胡搅蛮缠罢了。
他冷声道,“没空去看。”
江映昭却抬起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双眸子里盛着几分恳切的期待,声音也放的更柔。
“二公子就当是为了妾身吧。”
她微微偏了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毕竟……少夫人是我的妹妹。”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勉强和刻意。
沈瑾看着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拗不过她这副期待的样子。
他别过头,语气淡淡的。
“有空再说吧。”
江映昭不再多言,她低下头,唇角的弧度悄然收敛。
看来,沈瑾是真的厌弃了许清月。
人心偏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道理,许清月至死都不会明白。
沈瑾回京后,着实忙碌了一阵子。
边关大捷的军功实打实的摆在那儿,圣上龙颜大悦,赞他年轻有为,升了他的官职,又赏赐颇多,俨然将他当成了下一个镇国大将军来培养。
一时之间,在朝中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朝中也因夺储之事,牵连出了一大批结党营私的官员。
圣上震怒,下令彻查。
沈鹤渊统管北镇抚司和昭狱,当即领了这桩棘手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
回国公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江映昭的大仇得报,又不必再费心周旋于那两兄弟之间,着实过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每日里只管管家,看看账本。
偶尔天气好了,也能在柳芝兰的允准下,去城外的庄子上小住两日,透透气。
永芳院那边的动静,她一直派人悄悄盯着。
听说沈瑾回京那日,许清月着实在院子里大闹了一场,砸了不少东西,搞的鸡犬不宁。
下人来报时,芬儿听得直撇嘴。
江映昭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沈瑾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却连派人去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全然当没有这个人。
或许是许清月终于认清了形势,她竟逐渐安分了下来。
不再哭闹,也不再咒骂,反而开始吃斋念佛,整日待在书房里抄写经书。
一副潜心向佛,洗心革面的模样。
江映昭听着下人的回话,指尖轻轻划过茶盏的描金花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吃斋念佛?
她太了解许清月了。
那个女人自命不凡,刻薄善妒,骨子里便是拜高踩低的性子。
如今这番做派,不过是演给老夫人和沈瑾看的一场戏罢了。
这个女人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博得怜悯,笼络住夫君和长辈的心。
如今的许清月,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忍着一时的屈辱,只为寻到机会,再狠狠地咬她一口。
江映昭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她。
如今许清月虽然被禁足,可到底还占着国公府二少夫人这个正妻的名头。
锦衣玉食,仆从伺候,过的再苦,也比不上她从前在许府时所受磋磨的万分之一。
她要的,是让许清月和许介山一样。
彻彻底底地失去一切,被扫地出门,沦为人人可欺的尘泥。
这日午后,江映昭正在小憩,便听芬儿在外头轻声禀报。
“姑娘,二公子回府了,眼下正在飘渺阁呢。”
江映昭缓缓睁开眼,扶着榻边坐起身。
芬儿连忙上前,替她披上一件舒适的外衫。
江映昭的肚子已经大了许多,走动间已有些不便。
她抚着小腹,垂眸思忖了片刻,便吩咐道。
“去飘渺阁。”
沈瑾刚换下官服,正坐在书案后看一封军报。
听见外头小厮通传,说江氏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便站起了身,快步迎了出去。
一掀开门帘,便瞧见江映昭正由芬儿扶着,缓步走上台阶。
她今日穿了件湖水绿的宽松长裙,腹部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白皙的面颊上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瞧着气色极好。
沈瑾心头一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她的手臂。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昭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刚从衙门回来,正打算着一会儿便去雪松斋看你。”
江映昭抬起眼,朝着他温婉一笑
“二公子劳烦公务辛苦了。”
“妾心中记挂夫君,所以才巴巴的赶来了。”
一句温软的“夫君”,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沈瑾的心尖。
他看着她柔顺的眉眼,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心中猛地一荡。
沈瑾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
他将她扶着,进了书房。
沈瑾将她扶到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侧站定,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江映昭仰起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全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妾听说了,圣上嘉奖了二公子。”
“如今您可是咱们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妾心中……当真是为您欢喜。”
这番话,比圣上的万千赏赐还要熨帖。
沈瑾只觉得胸口被一股热流涨满,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