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的目光在那碗安神茶上轻轻转了一圈,心底嗤笑一声。
许清月这次,还真是长了点脑子。
先是安排翠儿在院中哭诉,料定了她如今管着家,又素有“仁厚”之名,定会施以援手。
如此一来,翠儿便能顺理成章地借着报恩的名义,送来这碗加了料的安神茶。
若不是她提前从张妈妈那里得知翠儿有问题,只怕今夜当真要着了道。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方才还对自己感恩戴德,哭的肝肠寸断的小丫鬟,转眼就能捧来一碗催命的汤药呢?
这居心,不可谓不毒。
翠儿跪在地上,迟迟听不见江映昭发话,捧着托盘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脑袋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芬儿身后跟着府医,还未进门,就朗声道。
“姑娘!您方才不是说身子不太舒坦吗?奴婢把府医请来了,快让他给您瞧瞧!”
芬儿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翠儿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想开口告退,可已经晚了。
手中的托盘忽然一轻。
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江映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江映昭端起了那碗安神茶,在翠儿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将那碗安神茶凑到了唇边。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划破了雪松斋的宁静。
江映昭手中的茶碗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翠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芬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映昭,声音尖锐的几乎要划破屋顶。
“来人啊!快来人!姑娘出事了!”
府医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手指飞快的搭上了江映昭的腕脉。
芬儿眼疾手快,将地上碎裂的白玉碗捡起一片,递到府医跟前。
“大夫,您快瞧瞧这茶!”
江映昭躺在芬儿怀里,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那双眼却透过人群,冷冷的看着瘫软在地的翠儿。
她刚刚不过是伸出舌尖,轻轻沾了沾那茶水。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张太医将那瓷片凑到鼻端,只轻轻一嗅,脸色就变了。
“是藏红花!”
他声音一沉,急急的说。
“快!快扶姑娘上榻!这东西霸道得很,孕妇沾不得!”
芬儿一边哭着应是,一边朝门口冲进来的几个粗壮婆子厉声指挥。
“把这个下毒的贱婢给我拿下!”
她又飞快点了几个机灵的丫鬟。
“一个去寿安堂,一个去凌香阁,再去一个给二公子送信!就说有人要害姑娘和肚子里的孩子,子嗣恐将不保!”
江映昭被小心的抬到榻上,靠着引枕,冷眼看着眼前这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柳芝兰和沈瑾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个个神色凝重。
沈瑾第一个掀帘闯了进来,瞧见榻上江映昭惨白的模样,眼睛瞬间就红了。
“怎么回事?!”
府医正在施针,闻言连忙起身,抹了把汗。
“回老夫人,夫人,二公子。”
“幸亏姑娘今晚身子不适,提前传了小的过来请脉,那碗掺了藏红花的安神茶,姑娘只用了一点点,这才没酿成大祸。”
他心有余悸的补了一句。
“若是姑娘再多用一些安神茶,这孩子……只怕就保不住了。”
沈瑾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芬儿适时的从一旁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纸包,屈膝递到沈瑾面前。
“二公子,这是奴婢方才从翠儿的包袱里搜出来的。”
沈瑾一把夺过,直接扔给府医。
府医打开一看,只闻了闻,便立刻断言。
“安神茶里放的,就是这个。”
沈瑾胸口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却还在极力压制,语速飞快的交代府医。
“好好照顾昭儿!”
府医连声应是,沈谨便转身去了暖阁,与祖母和母亲坐在一处。
“把那下毒的丫鬟带上来!”
翠儿被两个婆子粗鲁的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她浑身抖的厉害,一张脸白的没有半点人色。
她原本以为,送了茶,就能趁着夜色从角门溜走,拿着银子去过好日子。
谁知事情竟这般巧,江映昭偏偏就在今夜身子不适,还提前叫了府医。
这一下,人赃并获,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沈瑾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杀意。
“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
“若不老实交代,现在就让人把你沉塘喂鱼!”
翠儿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一个劲儿的磕头。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二公子!”
“是……是翠萍姐姐!是翠萍姐姐让奴婢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了。
老夫人和柳芝兰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翠萍是许清月的心腹,这府里谁人不知。
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去!把少夫人和那个翠萍,都给我带到这儿来!”
老夫人的声音冰冷至极。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最恨的就是后宅这些腌臢事,更何况如今还牵扯到了沈家的子嗣。
这事,绝不可能是一个丫鬟能做得主的。
没过多久,许清月和翠萍便被几个婆子请了过来。
两人都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许清月一进门,瞧见这阵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祖母,母亲,夫君……这……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瑾看着她那无辜的模样,只觉得恶心,冷笑一声。
“你还有脸问?”
“许清月,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竟敢唆使自己的丫鬟,对昭儿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许清月闻言,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夫君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她大呼冤枉,眼泪说来就来。
沈瑾将那个药包狠狠摔在她面前。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许清月涕泪横流,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同样跪在一旁、浑身发抖的翠萍。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心腹丫鬟,声音凄厉。
“是你干的?”
“翠萍!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